的楼道很狭窄,每一层都要手动开灯,那开关有的错位,有的黏了口香糖,两个人在黑暗里一前一后走着,地上有烟头和蟑螂的尸体,一切都蒙着灰,不明朗,江颂被那双手握着,眼前是高大宽阔的模糊背影,直到眼前一亮,他抬起头来。
是灯开了。
破败的小区被沾着虫卵污渍的灯球点亮,绿化带被渡上白光,停在门口的车内开着暖黄的灯。江颂吸了口气。
“有什么东西要拿?我明天让人来一趟。”
江颂的脑海里略过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乱涂乱画的草稿纸,画满重点的教科书,父母难得和睦时照的全家福,还有母亲亲手织的围巾缝的衣服.......
最后他摇头,说:“不用,没有要拿的了。”
何擎颔首,便不再说话。
江颂跟着他向那辆车走去。这条路他从十六岁走到十九岁,在二十岁生日即将来临前,终于再也不用走了。他低头看两人交握的手,另一个人的体温从粗糙厚重的掌心源源不断传来,总觉得自己的手会化在这掌心里。
路都是自己选的。
江颂想起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海的女儿》的真正结局,因为徐之琼和他说,巫婆怜悯小美人鱼善良,就帮她变成人嫁给了王子,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后来五六年级时候,班里开了读书会,一个女同学讲了《海的女儿》,他举起手说,小美人鱼最后怎么变成泡沫了呢,巫婆不是让她变出双腿嫁给王子了吗?
老师把书给他,说,你自己看看,美人鱼最后就是变成泡沫了。
他有点难过,但默默感动了很久,初中还拿这件事写作文,得了54分。不过那时候父母已经剑拔弩张,他写那篇作文的时候和回忆录似的,没多久,母亲通奸被抓,父亲入狱。得知江庆和死了的时候江颂是不信的,总觉得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在自己身边,连父亲的葬礼也懵懵懂懂,直到考完中考的那个夜晚,他窝在床上想着填什么志愿,想起父亲曾说希望父子俩上同一所高中。
十五岁的江颂终于反应过来,他爸真的再也回不来了——连同他所有好坏一起。
江庆和曾经把他抱到肩上去看庙会,指着灯笼上的山河对他说,江颂是长江的江,歌颂的颂,以后要做个有出息的人,为国家做贡献。他那时候就想当老师了,脆生生地答了声好。徐之琼在边上笑,你就知道说这些,我的孩子开心快乐就够了.......
那些片段像上辈子发生的事,回忆起来,江庆和不像江庆和,徐之琼不像徐之琼,他也不像他现在。但无论如何从此彻底翻篇——回不去了。
何擎拨通电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是我,提个人——海龙,认识吗?”
男人的手搁在江颂肩上,指尖卷着他半长的发丝,漫不经心地笑了:“建议你查查他.......得罪?算是。”何擎挂了电话,对司机说,“走吧,时候不早了。”
江颂好奇,又怕自作多情。
何擎没瞒着,亲昵的抚了抚他的脸颊:“是为你出气。”
“诶。”江颂低下头,按捺不住笑意,被男人抬起脸来。
“开心成这样?”何擎黝黑的眸子里映着青年舒展的笑颜, 笑着叹了口气,“小狐狸精。”
江颂支着下巴乐呢:“何先生不就喜欢这样?”
也是。何擎想。他不大乐意自家情人被欺负,做个嚣张跋扈的小狐狸倒合适多了。
半个月后。
何擎准备启程回广州,是明天的航班。他习惯自己收拾行李,江颂便站在边上看,瞥见行李箱里一件衣服似乎挺熟悉,蹲下来问:“这怎么有点像我的衣服?”
“嘶。”何擎把那衣服拎出来,“还真是,卡琳娜给你买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