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顾成才满眼浑浊的泪水,不知是因为病痛,又或是突如其来汹涌的情感与不舍。
她手中握住的、顾成才衰残的手臂倏尔颤抖,男人恳求一般,殷切地望向她,“我一生、一生都是个坏人……从没有过、没有过什么光荣,什么值得记得的……故事……”
“我只有知秋,还有……你。”
“囡囡,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叫我一声……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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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裴央第一次看见宋斐哭。
他沤红双眼,咬紧牙关,偶尔仍泄出一丝哽咽,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那双从来泛着算计与精明的眼中倾落,可他哭得没有声音,肩膀不曾颤抖,仿佛那落泪早已预备和演练多年,只为这一刻而发泄殆尽。
在顾成才的手臂从她掌心跌落的瞬间。
在顾成才尚没有等到她回答,就在剧烈地咳嗽中双眼翻白,在极痛苦中,被医生宣布不治的瞬间。
一直安安静静、不曾靠近分毫的宋斐在那一刻脚下发软,近乎趔趄,堪堪扶住墙壁才站稳。
裴央在这响动中下意识地回头,便撞进那双赤红的眼睛。
不知为何,在那一刻,她想起面向橱窗满脸期盼的孩子,在所有梦想被毫不留情击碎时的崩溃痛哭——
即使宋斐的哭泣来得那么安静,那么不希望被人知晓,甚至被医生的宣告、护士们的脚步声淹没,恍惚如无迹可寻的哀切,被风一吹,随处散落。
恍惚这天若是过去,明天他还会是那个百毒不侵的宋斐,一往无前,固执又精明得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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