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很危险,老一辈人常如是说道。老吴抻开手指, 发现自己仍然被绑着,他进食太少,此刻连睁眼都很费劲。
耳边传来一声闷响, 潮湿的空气里多了一丝血腥味。
老吴挪动下巴,从地面往上看, 距离他两三米的位置, 有尊纯黑的神像, 像前跪坐个人影,精瘦嶙峋,像只饿久的豺。
“村长……”老吴张嘴,嘴唇分开时扯得生疼。
苟水生站起身, 拿一旁挖空的竹节给老吴喂了些水。他的手心有许多老疤,重叠在一起遮了掌纹, 最新的一道还在汩汩渗血, 血滴一直从地面蔓延到神像处。
神像哪里是黑的,分明是被人血浇得凝了一层层深褐的壳,腥臭不堪。
老吴抿了抿湿润的嘴皮,沉声道:“停手吧, 村长,死的人还不够多吗,停手吧……”
“还差三个。”苟水生重新回到神像前,他睨老吴一眼,声音没有起伏:“阎家的事你没有参与,等到九月三过后我放你回去,桂香还在家等你。”
老吴继续说:“警察已经找上来了,犯了错的……包括我也包括你,都会受到该有的惩罚,你现在停手……”
“停手?”被人踩到痛处,苟水生猛地打翻装水的竹节,脸上的皱纹在阴影里像无数盘踞的百足蜈蚣,他目眦尽裂,粗喘着气,一遍又一遍沙哑念着:“除了我谁还能保住这个村子!除了我!这个村子!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都已就……没有回头路,也不走回头路,不走……”
雨又下起来了。
老吴冷得咳嗽几声,他撇过头,不愿再看陷入魔怔的苟水生,只希望能有人快点,快点结束这一切……
*
九月一,十八点三十四分。
“啧,真他爹的晦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