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晚的天色,周正压着喜悦,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更加平静和沉稳:“嗯,行。你学校在哪里?我现在马上过去。”
“操,你他妈的,滚一边去…”那头传来打闹的声音,还有他家小孩在没礼貌的骂街。周正更凑近听了听,野小孩的语气马上恢复了正常,面对周正时又变得冷漠和疏离:“我在市八中,你快点来。这里人少,晚上很危险。”
于是周正把哭得一把鼻涕眼泪的女孩哄好,去附近的文具店又买了一套新的弹珠给她,就屁颠屁颠接儿子去了。
他家小孩就乖乖站在公交站牌边,还在灯牌前认真看着书。他背着鼓鼓的深蓝色书包,和瘦削的身子形成了一种对比,他低着头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个听话的小学生。周正摇下窗,喊他:“上车。”
单于一听到周正的声音,合上书本,把书和书包都扔在后座,关上车门后,挠着手背怪道:“你真慢,蚊子咬得我身上都是包。”
周正叮嘱他系上安全带,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尽量快了,刚才堵车,再开快点我就能老老实实被交警抓了。”
“唔。”单于一低低应了一声,像是回答又不像是回答。他胳膊架在脸上,心不在焉盯着前窗,似乎在想着一些他这个年纪不应该想的复杂事情。
周正趁着红绿灯停下,转头问:“你妈去哪了?”
夫妻彼此不知道对方行踪的婚姻确实很怪异,但是这也是明摆着的事实,周正也认。单于一侧头,少见地表现出了他的茫然:“我也不知道,我联系不上她。”
周正的手指尖磨着方向盘,感觉到单于一的不安,低声安抚他:“没事,估计是手机没电,或者是在忙什么事情顾不上,回家再看看。”
“嗯。”
再返回环城路时竟然还在堵车。晚上突然下起了大雨,周正打开了雨刷,电台在播放着节奏诡异的钢琴曲,他抬手想换个频道,转头发现单于一趴在窗边,眼睛都快要贴到玻璃壁上。他刚想出声,没想到单于一突然摇下了窗,雨水泼进了车里,周正睁大眼睛,侧身按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单于一的头发瞬间就被淋湿了,他指着左边方向远远的汽车总站门口,也不知道在指什么。他小声说:“妈……”然后就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不管不顾跑了出去。
“单于一,这里是公路!”
周正不知道单于一在犯什么神经,低骂一声,打了转向灯把车停靠在路边,拿着伞就下车追了上去。雨下得很大,地面积起了水疏通不下,周正的鞋都被浸湿了,他在一堆车和人里踩着水寻找单于一的身影。他攥着伞,仿佛看到了什么,他停在原地。
这一刻周正突然觉得自己很蠢,蠢到家了。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单于一像疯子一样淋着雨穿过马路跑去车站门口。还有他一直以来的坚持,都像巴掌一样狠狠打在他的脸上。
他那金贵老婆被一个高大的金发男人搂着,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藕粉行李箱,毫无留恋的上了一辆开往外省的班车。因为不确定,所以周正看了又看,就隔着五米的距离,即使下着大雨,他也认清了。周正迈不开脚,也不知道有什么理由能追上去,如果他们是恩爱的夫妻,周正冒着坐牢的风险也会让那个撬走别人老婆的外国男人偿命。但是,偏偏要命的就是有一个但是,但是周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因为他其实也没那么生气,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意愿把自己老婆从车上拽下来,拆散两情相悦的一对,给自己讨真的一巴掌吃。周正就觉得这事挺离了点谱,自己亲身经历过一回还有点不太现实。
想起单于一,周正慌张地立刻四下寻找,因为赶车的人大部分都上了车,所以那个跪在地上不撑伞的小孩特别显眼。周正跑过去蹲下来,把伞往单于一身上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