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乐一乐嘛,这事好商量得很。不过你干嘛要把我弟抓了?就不怕得罪我弟,到时候看得对眼咱也不好交代!”
那边果然沉默了,片刻后也敷衍起来:“嘿嘿,好说好说。这样,上午我们就见个面好不?我请你吃午饭,下午……”
“不行。”岳燃断然拒绝,“我白天有事。不过可以下午。”
对方欣然同意:“行,你可别耍花样啊。时间地点你说,我都行!”
岳燃考虑了片刻,说出一个市中心的地名,还没来得及说时间,那人竟已道:“啊,离你家那么远,还要转两趟地铁,干嘛不挑个近一点的?”
这话让岳燃的心更沉了几分,那人居然连他家的位置都知道,他实在难以想象,只是为了一场肉身狂欢。
“时间呢?你还没说哪。不要赶在通勤高峰吧,不然人太多不好找,四点半好不好?”那人没有意识到自己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仍然兴致勃勃。
岳燃涩着嗓子答应了,当对方欢天喜地挂断电话,他却觉身子沉得要陷入地底。
父亲没再打电话过来,也许是绝望了,也许是债主的期限迫在眉睫,他不得不拖着苍老的身躯,厚着脸皮四处找亲友借贷。
岳燃想像着这一幕,心不由地抽痛,他恨岳宽,也恨自己,父亲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男人,有些固执保守,蛮不讲理,但这都不是什么天大的毛病,这个男人没有逃避过养家糊口的责任,对久病缠身的妻子始终不离不弃,尽管他明显更偏爱儿子,对女儿却也不曾亏待。
三姐弟的母亲过世后,父亲担心积攒下来的微薄家产被半路妻子分走,一直没有再婚,他此生还期盼的,大概是子女平安,以及两个儿子,哪怕一个也好,能有些出息。
然而命运却是,女儿英年早逝,大儿子是个同性恋,小儿子是个赌鬼。
那点可怜的家产也早被小儿子输了个精光,家徒四壁,岳燃不知道父亲有没有私底下问过老天,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落得这样的下场。
岳燃知道自己应该给父亲拨个电话,然而真正打出去的号码,却是许谨办公室的。
响了两声后,切换到语音留言,许谨淡然的声音说道:“您好,我现在不在办公室,您可以在‘滴’声后选择留言;如果您有急事,请直接拨打我的手机,或者联系前台,前台号码是……”
岳燃挂断手机,给父亲拨电话,接通之前,他不由喃喃:“许谨,我不会输。”
第二十九章、
家里电话没人接,而自打上一回不慎把三百多块钱的手机弄坏了之后,父亲就一直没用过手机。
岳燃本来打算不顾脸面打给家里还来往着的两三家亲戚,看看时间,还是作罢。
他换上衣服,走出房间,常襄大概还没醒,不见动静,岳燃蹑手蹑脚地下了楼,决定回家一探究竟。
“回”字不准确,岳燃出了门,无谓地想,应该是“到”或者“去”父亲家,那里的家长早就不欢迎自己,而不受欢迎和接纳的地方,还能被称作“回”——“家”吗?
夏天快到了尾声,然而余威犹存,不到八点,太阳已经高悬,又或者不关太阳什么事,岳燃把车开到父亲居住的年代小区里,下车走向楼房,三五百米的距离,愣是走出他一后背的汗。
不关太阳的事,汗是冷的。
父亲所住的楼房应该比家里三姐弟的年龄都大,原本是岳燃外祖父母的房子,起先只有一层,后来花了当时一笔不算小的款子,再添了个二楼,自住到今天。
旧是旧了些,但好在地盘不小,在如今寸土寸金的城市,老城区能占有个二层小楼,折算下来也颇为可观,这兴许也是打自姐弟仨的母亲过世后,始终有人孜孜不倦地给父亲牵红线搭鹊桥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