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伍

   裴梦瑶舒服地靠着龟背梳背椅的椅背,娓娓说道:「孤随军到大食国的附近,杀了其中一个婆罗门族的罗闍。那里的人有一个传统,他们会在朱砂里混入亲手杀死的罗闍的鲜血,再在自己的身上画出婆罗门独特的刺青,在沙场上就能够借来他们的神湿婆的力量,变得极为勇猛。」

    漱玉听得相当入神,裴梦瑶的手肘懒懒地搁在扶手上,浅笑道:「这个刺青仪式的名字就是孤刚才念的音节,大约的意思是欲望。」

    「当时孤还是个半大的小孩子,不知怎地想到把这法子用在面具上,那麽只要每次上战场之前戴上面具,孤就可以变得很厉害。」

    说着,裴梦瑶不禁笑着摇头,似乎在取笑自己当时的天真,漱玉却是打了个激灵,他勉强地按下不安,问道:「於是……殿下就尝试了?」

    裴梦瑶轻松地道:「是的,其实孤不觉得自己戴面具後变得很了不起,但祈大将军说孤的这张脸根本吓唬不了敌人,所以後来孤也习惯了在战场上戴着面具。」

    翌日黄昏,远岫出山催薄暮,满院红稀香少,草绿阶前唯有短篱残菊一枝黄。

    裴梦瑶亲自来到水镜阁里接漱玉,他一向热衷於华衣锦服,今天更是穿得格外精致,头戴镶玲珑轻金冠,轻金冠里插着一根金镶宝钿花鸾凤簪,身穿玫瑰紫绣蟠螭直身袍,腰缠碧梧金鹊阔白玉带,垂落金镂玉蟹吞珠二宝縧环,脚踏承云履。

    他的长相本就幽艳妍丽,山翠扫修眉,秋月明眸,胭脂檀口似梅萼露,就算不论其高贵身份,也是难得一见的佳人。

    漱玉也是花了不少心思打扮,他梳起繁复的望仙九鬟髻,发髻的两边插着十二支翠云玳瑁钗,以螺子黛画倒晕眉,飞金梅钿眉间俏,描画慵来妆,玉簪粉傅脸,媚花奴点唇,钿带双穿璎珞,丹霞鲛绡衣配上石榴红绣丹山彩凤凤尾裙,足上穿着珍珠履。

    裴梦瑶牵起漱玉的手,看见漱玉金凤染指,十指纤纤,他微笑道:「王妃如斯天香国色,孤倒是舍不得让王妃被外人看到了。」

    从前漱玉在蕊珠阁时为了方便弹琵琶,没有刻意地留指甲,嫁给裴梦瑶後见到宁安帝姬也留着长指甲,便学着留起长指甲。

    屏绡裛润惹篆烟,漱玉晕生双颊,娇嗔道:「殿下总是笑话妾身。」

    裴梦瑶向小优和茶茶道:「你们说,今天娘娘美不美?」

    茶茶当着裴梦瑶面前不敢说什麽,倒是小优笑嘻嘻地道:「殿下和娘娘那可是天作一双,地设一对啊。」

    「小优你这张嘴倒是愈来愈甜了。」裴梦瑶笑了笑,牵着漱玉离开水镜阁。

    碧天似水,一轮寒璧,香满衣,云满路,若鸾凤绕身飞舞。千门灯火,遍街桂花笼艳,菊蕊含芳,桥亭台榭里玳筵丝管,急管繁弦,云骑桥上则是绣鞍双控,游人玉鞭金勒,湖上也是画舫争驰,笙箫鼓沸。

    二人最後不约而同地画了猫脸的面具,带着彼此的面具到处游玩。

    裴梦瑶素来不摆王爷的架子,也带着漱玉做了各种有趣的事情,他们首先在莲花灯下猜灯谜,然後脱下面具,一边吃着应景的山楂螺丝饼,一边站在绣旆相招的戏台前,听着花旦唱《杜十娘怒沉百宝箱》。

    山楂螺丝饼里面的山楂馅和桂花馅相得益彰,既酥软又香甜,漱玉难得多吃了几块,裴梦瑶却大约是因爲自幼远离中原,没听过《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这脍炙人口的故事,所以听戏听得极为专注。

    当杜十娘愤而把百宝箱抛到江中时,裴梦瑶笑道:「这杜十娘既然家财万贯,足以生活无忧,何苦为了薄情郎轻生? 」

    漱玉摇头道:「她是醒悟过来了,原来外面的世界也不比妓院好上多少,世间本就不存在她渴望的那种超越一切物质的爱情,男欢女爱多是一时冲动,往往敌不过金钱权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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