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瑶,就算不打这场硬仗,裴梦瑶依然是手握重权的大将军,当今圣上唯一的弟弟,但漱玉也明白,裴梦瑶从来不曾属於自己,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他有自己的使命必须完成,自己无才无德,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不给他带来麻烦。?
暗香横路雪垂垂,瑞炉慢炷轻烟,漱玉抿紧唇角,问道:「帝姬殿下把面具和青龙戟还给殿下了?」
裴梦瑶挑眉道:「由不得她不还。」
「可是,殿下之前的伤势……」
裴梦瑶作势地甩了甩之前受伤的手臂,笑道:「谢谢王妃的关心,那点伤不过是小打小闹,早已完全痊愈了。」
这般自信飞扬的神态是漱玉平日最喜欢看到的,现在他的眼眶却渐渐红了,他只好举起金螭虎双耳八角杯,说道:「妾身祝愿殿下旗开得胜。」
裴梦瑶跟漱玉碰了杯,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醽绿。
「妾身不通针黹女红,只来得及学习绣出这个罗囊,请殿下笑纳 。」?
漱玉从锦袖取出一个罗囊,罗囊绣两凤凰,里面是一缕漱玉亲自剪下的青丝,和分成一半的银鎏金镶玉宝嵌蝴蝶钗。他又从罗袖里取出另一半的宝钗,轻柔地道:「香云翦赠青丝缕,钗分金两股,妾身……期盼着与殿下分镜圆时,断钗合处的那一天。」
「孤会好好地戴在身上的。」裴梦瑶接过那个罗囊,眼神里柔情似水,含笑道:「故将纤纤玉指,偷拈双凤金线—孤的王妃果然贤慧。」
漱玉凝眸看着裴梦瑶,不知不觉早已泪珠承睫,似点点梨花香润。
他不希望裴梦瑶最後看到的是自己的泪眼婆娑,但他实在无法自控。
裴梦瑶走到漱玉的身边,弯身拥着他的肩膀,无奈地道:「好了,王妃想哭就哭出来吧。」
明月渐满庭,尘暗珠帘卷,香销翠幄垂,漱玉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他伏在裴梦瑶的怀中,哽咽着道:「殿下……就不能留下来吗?」
战场上风霜露重,刀剑无眼,漱玉是一个自私的人,他顾不了那麽多人的安危,他只是不想裴梦瑶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裴梦瑶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漱玉的肩膀,柔声道:「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这瓕王府里的荣华富贵,王妃的绫罗绸缎,全是由百姓供养给孤的,若事到临头,孤只是躲在王妃的裙底下,孤哪里对得起列祖列宗和千千万万的老百姓?王妃想必也会看不起孤的。」
「妾身不要荣华富贵,也不要绫罗绸缎……妾身只想跟殿下平平安安地相守……殿下……明明可以离开京城的……为什麽……」
孔雀尾拖金线长,瘦玉倚香愁黛翠,漱玉早已是凤髻绿云丛,珠泪浥琼腮,映得胭脂淡薄羞嫩桃。他不断地摇着头,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只是仗着裴梦瑶的怜爱,任性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裴梦瑶叹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孤怎麽躲得过?只是连累了你,孤早就说过,你会後悔嫁给孤的。」
「我不後悔!」漱玉霍然抬头看着裴梦瑶,他早已哭得一枝梨花春带雨,眼神却是如此坚定,语气更是斩钉截铁。
他不曾以这种语气跟裴梦瑶说话。
裴梦瑶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讶,漱玉用力抱着裴梦瑶,贪婪地汲取着裴梦瑶胸前的温度,呢喃似地道:「我从来没有後悔过……从来没有……以後也不会後悔……」
能够嫁给裴梦瑶,是漱玉一辈子最幸福的事情,是使他那一开始就注定没有意义的卑贱人生变得有意义的存在。如果没有裴梦瑶,这日子是长是短,是冷是热,又有何重要?
因为有了裴梦瑶,四季不再只是自然的变更,世间万物在漱玉的眼里才有了意义,春天不止是年年如是的满城桃李,而是跟裴梦瑶泛舟湖上,醉尽花柳;秋天不止是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