岫小桥通,看起来好像什麽也没有听到。
茶茶刚刚准备启唇,漱玉已经回头在宣纸上写了几行纸,他写得很快,字迹却有点颤抖,两个字的笔划也写错了。
「传贵妃娘娘口谕,以後免了岑芳猷的请安,并有赏赐如下……」
一众嫔御告退之後,漱玉和茶茶一同在素馨园里散步。
日暖烟轻,太液微池,莺啭乔林鱼在藻,竹梢低映,粉桃花荫凌乱,不远处微风皱池光青碧,绿杨垂岸。
漱玉一直默不作声,闲折海棠看又折,玉手无力惹馀香,落得满身花影。
茶茶诚惶诚恐地道:「娘娘要是不开心可以告诉奴婢,太医令大人说过,娘娘的身体总是好不了,大半也是因为郁结在心。」
漱玉愁痕沁碧,苦笑道:「你侍候过云公子,又侍候过我,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虽然裴梦瑶有过怀孕的姬妾,但那毕竟是他在关外从军时的事,而且只是个无名无份的胡姬,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嫔御有喜,意义自是大不相同,裴梦瑶想必会很高兴的。
这份高兴永远跟漱玉无关,因为他永远无法跟裴梦瑶生儿育女。
「娘娘对陛下的情意,陛下是明白的。」茶茶顿了顿,安慰道:「所以陛下登基之後,还是对娘娘怜惜宠爱,册封娘娘为嫣贵妃。」
毕竟茶茶不知道银妆刀的事,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主仆俩穿过碧藕丝丝嫩,红榴叶叶双,漱玉静静地站在樱花树下。那应该是从水镜阁里迁来的樱花树,此时樱花已经盛开,宛如大片红云茜雾,枝头点点胭脂颗。?
茶茶试探着问道:「娘娘……可想要做些盐渍樱花?」
漱玉摇摇头,他好像在沉思着什麽,忽地道:「之前我放在那个木箱和那个方盒里的东西,你得空就给我烧了吧。」
茶茶从漱玉出嫁时便侍奉左右,自是明白漱玉说的是那个放满裴梦瑶的丹青的木箱和摆放着家书的方盒,他忙道:「可是……娘娘您画了那麽久……还有那些家书……」
翠空云幕净,春阳映照着漱玉的脸庞,却照不进他的眼底,他缓缓地道:「那些东西不必再留着,还有那幅绣虎也烧掉吧。」
之前裴梦瑶差人把水镜阁里的器物搬到望舒殿里,漱玉却再也没有碰过那个木箱,遑论为裴梦瑶描画丹青。
漱玉知道茶茶向来服从,定必不会阳奉阴违,便不再纠缠此事,转而向茶茶道:「陛下曾经赐给我一个玉雕龙纹瑞兽枕,听说玉枕对身体有益,待会你替我送给岑芳猷吧。」
「是的,娘娘。」
漱玉低头整理锦袖,细腕上的海蓝宝十八子手的长度本来还是刚刚好的,近来却总是滑落到手肘里,保养得宜的纤纤十指满布针刺的伤痕,也是学习针黹时落下的。
茶茶劝道:「娘娘还是把那匹玉色素云缎交给掌衣大人吧,她们精於针黹女红,想必能够把娘娘的丹青绣出来的。」
漱玉看着自己的双手,摇头道:「反正已经绣到一半,还是亲手绣完吧。」
他把聂司簿请过来,本就是为了找些事情打发在望舒殿里千篇一律的日子。
锦箨参差朱栏曲,漱玉步湿下香阶,苔黏金凤鞋,他独凭玉栏,看着画帘低卷,花影重重,燕语莺啼,数点新荷翠钿,轻泛水平池,一帘风絮又未休。
午後,春雨如烟若丝,长信重门昼掩关,清房晓帐幽且闲,柳荫稠绿波痕腻,枝头梨花幽艳白,清溪添涨桃花水。
漱玉屏退所有宫人,一人坐在窗前,冰肌玉骨淡裳衣,绣窗冷薰炉,象床沉水,凤枕屏山。他点起孤灯,一边看着雾雨吹风,一边擎着箜篌。?
他反反覆覆地擎着同一首曲子,是那天裴梦瑶亲自教会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