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拾捌

娇多无力凭薰笼,暗傍银屏撩绿鬓时,裴梦瑶在朝堂上早已雷厉风行,势如破竹,不曾虚耗一分一刻的光阴。

    後宫的宫禁比王府更要严厉,漱玉无法得知宫外发生什麽事,也只能这样凭空猜测,他不敢多问些什麽, 只好微笑道:「陛下应天顺时,受兹明命,乃是当之无愧的真龙天子。」

    碧沼浪浸红楼影,雨气兼香泛芰荷,裴梦瑶慵倦地躺在漱玉的大腿上,娇横远岫,绿鬓低嚲浓染春烟,冰莹肌骨,彷佛华清浴罢,懒匀脂泽。

    「如果宁安帝姬是男子……」

    裴梦瑶合上墨眸,鸦睫微微颤动,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在说梦话,皮革指套却不时摩挲着虎符上的篆书。

    这句没有说完的话不意触及漱玉的心事,漱玉碧尖蹙损眉慵晕,黯然道:「男女之别,本就是无法改变的。」?

    因为宁安帝姬身为女子,所以就算她再是聪慧,也只能是个监国公主,辅助那个体弱多病,不甚有治国才干的弟弟,若是想要得到更多,那就是牝鸡司晨,妄自尊大。

    而漱玉身为低贱的男妓,却对权倾天下的帝王情根深种,更是离经叛道,痴心妄想,所谓的宠爱注定是水中捞月,南柯一梦。?

    当漱玉回过神时,他才发现裴梦瑶正深深地凝视着自己。

    「陛下……」

    漱玉还没有说完,裴梦瑶忽地倾身把漱玉压在罗汉床上,毫无缝隙地封着漱玉的唇瓣。

    凤楼远出霏烟,拂尘淡雨,风絮点缀繁枝旋化尘,望舒殿碧甃叠琼瑰,殿前梨花素云翠枝,玉炉销尽沉香炷。

    漱玉顺从地合上眼睛,忘却一切烦恼,放纵自己软倒在花蜜香稠的吻里,不去猜度这双菱唇最近吻过多少千娇百媚的少女,这个吻背後有多少怜悯,多少同情。

    不知道吻了多久,二人方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桂殿临流鸾扇开,黄金铺首画鈎陈,漱玉清带梨梢,晕含桃脸,慢回娇眼笑盈盈,鹭颈莺唇胜仙子,暗香撩乱扑罗衣,早已是绿鬟云散袅金翘的媚态。

    裴梦瑶低头吻着漱玉的眼角,指尖爱抚着漱玉的唇瓣,叹息道:「现在总算有点血色,你刚才看起来……很难过。」

    一帘疏雨细於尘,麝脐龙髓怜冶娆,螺髻凝香晓黛浓,漱玉仰头痴痴地看着裴梦瑶,雪香花语不胜娇,抱月飘烟一尺腰。

    「君去期花时,花时君不至……」漱玉抱着裴梦瑶的肩膀,依偎在他的胸前,柔声道:「陛下多虑了,臣妾……很高兴陛下来了。」

    花雨润,繁枝高荫,疏枝低绕,花底杯盘花影照,渐渐坠红飘絮,百花扫地,红紫践为尘,又是一年春暮。

    春朝雨霁轻尘歇,睡起杨花满绣床,漱玉正是玉纤慵整箜篌弦,红袖时笼金鸭暖,此时小阍寺前来通传,未央宫里来了旨意。

    想起几天前裴梦瑶说过的话,漱玉自是知道这是什麽旨意,便领着宫人下跪领旨。

    这果然是封贺兰氏为后的圣旨,今年八月初七将是封后大典,一众嫔御则会在八月初八於风华殿向皇后娘娘请安。

    漱玉以为旨意已经结束,正要茶茶扶起自己时,宣旨的阍寺却道:「贵妃娘娘且慢,陛下还有赏赐。」

    旁边的小闇寺把一卷字奉给漱玉,漱玉双手接过那卷字,依礼谢过恩,茶茶这才搀扶着漱玉站起来。

    槛窗外绿波春早青烟暮,浮云散乱流萍聚,漱玉走到黄花梨木画桌前放下那卷字,小阍寺双手奉上琢阴线填金梅菊纹青玉描金水盆,茶茶仔细地侍候漱玉洗过手,再以洁白的丝帕擦乾手指後,漱玉才无比恭敬地展开御笔。?

    那一卷字正是裴梦瑶当天的「性如白玉烧犹冷」,御笔落银鈎,颜筋柳骨,矫若游龙。因为是御赐之物,这卷字用上了极为精致的宣和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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