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拾肆

流出血来,还能够使漱玉疼痛得厉害。

    漱玉勉强按下胸口快将满溢而出的苦楚,香薰纨扇,宛如舞转花枝,步稳金莲,浅笑道:「陛下跟皇后娘娘鹣鲽情深,实在是後宫之福祉。」?

    裴梦瑶的花园里四季如春,繁红丽紫,芙蓉绣茵,多少胭脂匀成轻就,他乐此不疲地摘下一支又一支的鲜花,手里的娇花尚未凋零,他已经看上另一朵魏紫风流,姚黄妖艳。

    只有漱玉依然站在原地,痴痴地等候一个不会归来的人。

    东风恶,胭脂满地,杏花零落,终有一天漱玉也会凋零,化作满路春泥。

    不会有人记得漱玉,不会有人在意漱玉,不会有人发现漱玉已经不在了,唯一曾经给予他温暖的人,早就把他忘得一乾二净。

    裴梦瑶摘下一朵梨花,他没有看着漱玉,只是一边轻揉着花瓣,一边缓缓地道:「过几天是小帝姬的满月宴,贵妃在宫里那麽久,还没有真正地见过皇后和其他嫔御,明天朕派人送来一套衣冠,若是哪里不合身,贵妃尽管叫尚服局修改,但满月宴那天,你一定要穿着那套衣冠出席—那是朕亲自挑选的,你穿起来一定很好看。」

    裴梦瑶在望舒殿停留到旁晚,用过晚膳才回到未央宫处理政务,漱玉把他恭送到望舒殿的殿门外。

    月华如水浸宫殿,绣帘半垂清影,梨花夜来白,浅紫琉璃瓦宫门前的羊角灯随着夜风摇曳,映照着漱玉秀丽的脸庞。

    绣裙斜立正销魂,漱玉独倚雕花玉栏,敛眉凝绪,半妆珠翠落,宝钗长欲坠香肩,静静地目送着裴梦瑶的銮舆远去。

    直到銮舆远远地消失在转角,鸾铃的清脆铃声也飘散在夜色里,漱玉还是没有收回眼神,彷佛看痴了。

    茶茶悄然移灯掩殿门,叹道:「陛下今夜……没有留下来呢。」

    漱玉沉默了很久,才淡淡地道:「羊车望幸,已成过往。」

    月明梨花上,玉漏咽铜壶,金钚碎憾门初闭,漱玉重整金泥蹀躞,红皱石榴裙摺,头也不回地转身回到望舒殿里。

    「妆奁里那支只剩下一半的金钗,你明天送到尚服局里,命人把它溶掉吧。」?

    漱玉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卷过遍地梨花的春风。

    翌日,尚服局果然送来一套衣冠。

    漱玉跪下来叩谢君恩,他命茶茶接过放着衣冠的鎏金翼鹿凤鸟纹银盒,然後亲手展开衣冠。

    一看到那套衣冠,漱玉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误,当下只是浅浅一笑,那笑意却始终不到眼底。

    满月宴当天,漱玉谨遵圣旨,换上裴梦瑶赏赐的衣冠,步步金阶上软舆,首次乘坐贵妃的软舆穿过宫里的走道—平日不论什麽季节,漱玉前往风华殿请安时也只能乘坐四面垂帘的舆车。

    碧云开,红日丽,宫柳碎繁影,五云楼阁凤城间,三十六宫连内苑,堤曲朱墙近远,山明碧瓦高低,一路上遇见软舆的宫女阍寺无一不面壁而立,漱玉静静地回望苑中花柳色,绿荫红艳满池头。?

    这是漱玉首次真正地看见後宫,或许也是最後一次了。

    软舆很快便来到仙客台前,仙客台位於翠竹扶疏,丹葵隐映之中,龙池九曲远相通,黄龙雕刻绕朱栏,乃是宫中家宴之处。

    不远处已然传来画堂羯鼓催开辕,守在仙客台前的宫人领着漱玉绕过柳条袅袅拖金线,花蕊茸茸簇锦毯,但见日透珠帘见冕旒,六宫争逐百花球,裴梦瑶和十几位嫔御正在水榭里饮宴作乐。?

    水榭对面的乐伎听奏繁弦玉台清,唱得歌声绕画梁,柳外池塘绿遍,晴烟正霭霭,然而在漱玉跨过红木雕花门槛的刹那,巧笑艳歌也好丶妙舞逶迤也好丶笙镛群籁也好,全也停下来了。

    除了裴梦瑶外,这里的每个人也是第一次见到漱玉,曾经的祈妃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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