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拾陆

了漱玉的思绪,他向来有条不紊,这句话却是如此突如其来,漱玉生怕一时不慎说错什麽话,只柔顺地低头道:「臣妾愚钝,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遽然,裴梦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漱玉。

    楼阁朦胧烟雨,杨柳花飘雪,吹落梨花无数,裴梦瑶的花颜似缃桃雨才洗,嫣然意态娇春,他微笑道:「朕的嫔御长得漂亮吗?你觉得哪个最漂亮?」

    漱玉心里一片冰凉,他在雨幕里直挺挺地跪下来,任由缕金裙窣轻纱,只是不停地磕头,磕得额头快要出血了,他颤声道:「如果臣妾对哪位嫔御有僭越之罪,请陛下降罪。」

    二人之间一片沉默,唯有春雨犀箸细敲,花瓷清响,梨花柳絮飞撩乱。

    兰台霏雾,罗裾薄薄春水染,漱玉很快便被雨水浇个湿透。他的身子本就孱弱,每逢雨天胁下的旧伤便会发作,现在他浑身冰冷,唯有旧伤火辣辣地作痛,他只能死命地咬着下唇,使自己不要晕倒过去。?

    忽地,雨水好像消失了,只有一些雨珠还在断断续续地沿着漱玉的乌黑发梢滑落,他看见万字芝花纹汉白玉铺地上浅浅的伞影,也看见裴梦瑶的珠履。

    裴梦瑶走到漱玉的面前,微微倾斜油纸伞,为漱玉挡着雨水。他弯身看着漱玉,叹息道:「漱玉,朕知道你在宫里过得不开心,每次见到你强展欢颜,朕……也很不好受。」

    一帘棠梨花雨,漱玉的头垂得更低,鬓云欺翠卷,蝤蛴领上诃梨子,绣带双垂,领珠襟翠争辉,金球斜嚲雪梅枝,满衣花影碎。

    「朕不想把你关在深宫里,让你愈来愈憔悴,你……可曾想过出宫?」

    漱玉合上眼睛,涓涓珠泪划过眼角,琼腮微腻,似凝酥初点缀,泪水融入冰冷的雨水里,一滴滴沿着下颔滑落到水洼里。

    他明白的,裴梦瑶并不讨厌自己,他只是无法喜欢自己而已。

    裴梦瑶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终究无法接受这种倒错的情感。

    他作为一个君王却被逼娶了男妓为妻,碍於男妓护驾有功而册封为贵妃,这自是大失体统的事情,成了帝王的污点,有违古往今来的道德礼制,绝对不该在史书上有哪怕一笔的记载。

    漱玉早已是不必要的,甚至是多馀的,只会对裴梦瑶造成负面的影响。裴梦瑶明明可以过河拆桥,借个由头除掉这个碍眼的男妃,或者任由漱玉在望舒殿里中自生自灭,郁郁而终,他却要给予漱玉最为宝贵的自由。

    比起当初直接赐死漱玉,现在裴梦瑶至少指了漱玉一条活路,虽然是把漱玉远远地逐出宫中,却也是不忍看着漱玉死去。

    就是这仅剩的一点温柔体贴,使漱玉更是无法割舍,他宁愿裴梦瑶直接一纸密旨赐死自己,那以後他就不用为了这一点温柔患得患失。

    他什麽也不想要,就算痛极了,就算遍体鳞伤,他还是想要留在裴梦瑶的身边。

    漱玉从来也是无家可归,没有人期待他,没有人等候他,没有人喜欢他,京城万家灯火,芸芸苍生,从来没有一扇门是为了漱玉而打开的。

    如果没有裴梦瑶,漱玉能够到哪里去?

    裴梦瑶永远不会知道,漱玉的憔悴不是因为深宫的生活,也不是因为身为男人却被逼承欢身下,在遇到裴梦瑶之前,漱玉就是过着这样的日子,他早已习惯了。

    漱玉恬不知耻地赖在望舒殿里,不过是因为这里是凡间最接近凤凰的地方,即使他赔上一生只能接着一根没有温度的凤羽。

    那已经是漱玉的极限了,他拚尽全力也无法再前行一步,高攀一点,跟凤凰并肩同行,他甚至是在拖累着凤凰的脚步。

    空蒙雾雨,残红片片随波浪,梦魂飞断烟波,裴梦瑶拂去漱玉肩上的梨花,缓缓地道:「现在住在望舒殿里的是朕的嫣贵妃,是梵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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