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拾玖

在今年冬天用上的。」

    漱玉生怕贺兰若之又要拉着自己家长里短,所以他在侍候贺兰若之用过午膳後,便请了贺兰若之的懿旨,到荣都里随意逛逛。

    幸好贺兰若之在午後极为困倦,才没有闹着跟来。

    漱玉贵为贵妃娘娘,身边自是有大批宫人侍候,他特意免去那些宫人的跟随,只带着茶茶一人出门。

    话虽如此,但漱玉知道大约有不少金吾卫在暗中保护自己,这是金吾卫的职责所在,他也没有太在意,他的原意只是不想惊动老百姓而已。

    漱玉生於京城,从小到大见惯锦鞯玉勒,紫陌青楼,後来鱼跃龙门成为祈妃,再成为嫣贵妃,一直娇养在侯门深宫里,所以他对这陌生的小城更是感到新奇,但他只是到处走走看看,没怎麽买东西。

    茶茶不解地道:「夫人要是看上什麽也可以买下来啊,奴婢带了钱囊出来的。」

    漱玉却是摇摇头。

    那些可爱的小玩意摆满路边的摊档,看起来如此朝气蓬勃,但漱玉不想把它们带回望舒殿里。?

    虽然望舒殿非常奢华,可是实在太冷清寂寞了,就像是无底深渊,任何东西丢进去也没有回音,只会一直缓慢地沉落至尽头。那些小玩意倒不如放在哪个寻常人家里,被小孩子抱在怀中玩乐,逗得他们开怀大笑。

    满眼东风飞絮,漱玉形影孤单地站在烟柳长堤上,金钗斜压翠鬟云鬓,一身蜀红衫,双绣蝶,裙缕鹣鹣,看着对面的红楼斜倚连溪曲,楼前溪水凝寒玉,满街垂柳绿荫长。

    嘴里残留着刚才买的奶酥雕花玉团的甜腻,漱玉想起裴梦瑶一向喜欢甜食,他一定会很喜欢吃这玉团的。

    漱玉多希望跟裴梦瑶一道儿欣赏这美景,挽着他的手臂走遍大街小巷,跟他分享着同一份奶酥雕花玉团,像当初在花灯会上般玩个痛快,然而现在他早已是芸芸嫔御中的一人,彤史上一个无关痛痒的名号,是裴梦瑶恨不得逐之而後快的男宠。

    即使贺兰若之还是稚气未脱,但她待人接物落落大方,没什麽架子,性情也是伶俐聪慧,假以时日必会长成称职的皇后,把後宫壶政管理得井然有序,不会像漱玉那般格格不入,驭下无方。

    帝后乃是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後,以为天地丶宗庙丶社稷之主,那绝不只是花前月下的男女之情,所谓修身齐家治国,贺兰若之不止是裴梦瑶的皇后,她更是肩负言传身教皇子帝姬的责任,使裴梦瑶毫无後顾之忧地在朝堂上实现雄心壮志。

    这是漱玉永远无法做到的,他出身贱籍,以色事人,配不上祭祀太庙;他身为男人,不能为裴梦瑶繁衍後代;他一无所长,不能把壶政料理得妥妥当当,配不上教育高贵的皇子帝姬。

    所以,漱玉终其一生也只是个玩物,以前是千百个男人的共同玩物,後来是裴梦瑶一人的玩物,现在则是被抛弃的陈旧玩物。

    正在此时,漱玉留意到杨柳杏花交影处,一间店铺前摆满了各式布料,跟他平日所见的布料似乎很不一样。

    宝钏缃裙下石阶,漱玉沿着一泓曲水鳞鳞蹙,穿过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手挪裙带绕花行,袅袅娜娜地往那间店铺走去。

    茶茶一直站在长堤下等候,他连忙为漱玉撑着油纸伞,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後。?

    因为忘了戴着帷帽,漱玉只以金雀扇半掩匀面,露出一双柳横眉黛,梅压宫妆,向店主问道:「请问这是什麽布料?」

    「这是从朱罗来的纱丽,夫人的皮肤那麽雪白,最适合这件鲜红的纱丽了。」店主毫不犹豫地称漱玉为夫人,丝毫没有怀疑漱玉是男子。

    漱玉记得裴梦瑶说过,朝廷正在大力发展中原和西域各国的贸易,没想到不过是短短数载,连这些普通的店铺里也有了来自遥远的朱罗的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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