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子哑了,可是连偶尔的破音都凄艳。
“……十八里相送到长亭,十八里相送到长亭……”
他唱了三个多小时,不知道哪个牢房,突然使劲鼓掌,喝了声彩,“好!”
这一下炸开了锅,叫好的越来越多。
祝春风唱完了最后一句,他双鬓湿透,嘴唇苍白,湿汗沿着脖颈淌入衣领,他抬起手,掌心里攥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唱多久,就攥了多久。
抵紧自己脖子,使劲一压,皮肤划破,血就裹着汗一起流。
他觉得他该死了。
又茫然,他为什么要死?
他不能死。
所有人都按着他的头叫他认错,推搡他,鞭.挞他肉.体和灵魂,他越来越迷茫。
可他冥冥之中,总觉得自己没错,到底什么是错?就像春风拂过大地,它从春天最初诞生时就是如此,这是有错的吗?这是有错的吗?!
祝九龄打听到祝春风被关押的地方,就背了个军绿书包去找他。
爬上山坡,深夜,月亮那么晃眼,远远就听到祝春风唱戏的声音,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小师伯!小师伯!”
明知道不一定能听见,祝九龄还是忍不住一声声喊。
论辈分,祝春风不是戏班子的人,不该是他的师伯,但祝春风的父亲是他亲师伯,所以师伯去世后,他也叫祝春风一声小师伯。
……
“怎么不唱了?!”
“接着唱啊!孬种!唱!”
旁边屋子的人都在喊他,喊他别停,唱到天亮。
祝春风掌心攥着那块石头,攥出血,猛地抬起手,狠狠摔掉,眼泪倒逼回去,哑着嗓子大叫了一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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