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就会留下伤痕。借着清晨朦胧的光线,他还看清了尤金手心交杂的伤痕。像是被人用鞭子一类的东西抽出来的。
有那么一刻,他对那位曾经伤害过尤金的人感到万分感激。他很快为这种想法训斥了自己。
他抬眼看着尤金。强盗也正看着他,以一种居高临下、漫不经心的神情。他熟悉这种表情,在挑选将带去罗马的教产时,他也曾露出这种神情。这是在考虑卸去负重的神情。
“你还记得我昨晚的提议么?”开口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哑的厉害。
这句话很有效,尤金放开了他。他退后两步,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好歹不再浑身光裸了。“记得,怎么会忘呢?”他用那种沙哑低沉、却甜如蜜糖的声音回答,“您说您出身豪门世家,我一点儿也不意外。”
“法衣的内袋中有我的家徽。”阿方索无心与他纠缠。
尤金很快将它拿了过来。徽章由纯银制成,精细地雕刻着百合花与圆球。尤金扫了一眼:“哦,美第奇。”
他的家族是这片半岛上数一数二的大贵族,统治着最富庶的托斯卡纳,与多位雇佣军首领都签有协定。而尤金看起来仿佛早知如此,他留意到阿方索的目光,微笑着说:“您这样的人,我可见过太多了。某位君主的小儿子,分不到多少财产,所以早早被父亲送到教会里去,十几岁就能有自己的教区,很快就能买到主教或者大主教的帽子,不到三十岁就能坐进枢机团,然后再用贿赂拿到圣彼得的钥匙1]我太清楚了。”
“你错了,”阿方索冷冷地说,“我是靠自己的奉献获得了这些荣誉。”
“除了你自己,还有别人相信这句话么?”尤金的语气带着怜悯。
阿方索按下自己的怒火。没有必要与无知者争辩,他劝自己。
“美第奇,”尤金站直了,扬起眉,“这么说,美第奇枢机是你的亲戚。你叫他什么?”
“朱利奥?美第奇枢机主教是我的叔父。”
“那么你就是阿方索?德?美第奇了,我听说过你,”尤金迅速地说,“噢这么说,我还真是抓到了一只不得了的小羊。”
他轻轻地抛起那枚家徽,再将它抓进掌心。阿方索惊讶于他对宫廷谱系的熟悉,从口音判断,尤金多半是南方人,却对北方的王朝了如指掌。“我也听说过这枚小东西,”他听见尤金说,“这是你们银行的凭证,可以在任何一家分行随便支取钱物对不对?”
“不错。”
尤金看着他。经过一夜的苦祷,年轻的神父反倒恢复了一些气色,他的脊背挺直,目光毫不躲闪,和昨夜那位被吓得惊慌失措的青年差距太大了。他忽然起了玩心,于是随手一抛,将这枚价值千金的家徽扔出了窗外。
“你!”他满意地看见,阿方索新浇筑的镇定立刻瓦解了。他再次挣扎起来,“你——”
“惊喜吗?”尤金咧嘴一笑。
“你想做什么?”
“我不蠢,神父。”尤金说,“你以为我不知道随意动用它会有什么后果?如果你果真是美第奇的小王子,等你安全回家之后,立刻就会埋伏在各地的士兵等着把使用它的人绑回佛罗伦萨。而我还想多活几年。”
阿方索死死地盯着他。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有更好的提议。别害怕,战争时期,像你这样金贵的筹码不多见——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我需要你的保证。”
“什么?”
尤金拿出了那块圣骨。
“对着它起誓,”他半跪在阿方索面前,循循善诱,“还有你的圣父,圣子与圣灵。对他们说,只要我将你护送回佛罗伦萨,你会保证我的安全,在踏进城门前发生的一切都将一笔勾销,既往不咎。”
阿方索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