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还是不会对母亲动粗,尽管拳头已经捏得嘎嘣儿响。他将家门狠狠甩上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屋后面的山谷里。
第几次了,王良明回忆着,在心里默默地数起来。每次和母亲吵完架,他都爱去院子后面的一处山谷里散散心。
他发现,自从战争爆发以来,虽然他家一直在往平静的地方躲,可母亲的脾气是越来越坏了,以至于很多琐碎小事,都要靠大喊大叫才能说出来。并且,几乎无论是怎样的‘矛盾’,都可以让她大动肝火。
而每次见她这样,王良明也总会被气到不行,总是跟母亲不停地顶嘴。甚至只要把母亲气哭了,自己就开始有了一种莫名的‘成就感’。倒是他的妹妹比较会忍,无论是母亲骂,还是拿笤帚打,都不吭一声。
但其实,王良明也明白,母亲的心情为何不好。只不过,母亲每次发火儿的时候,他却又总是控制不住地要回怼过去。
走在山间的小路上,王良明忆起了从前。在自己和妹妹都很小的时候,自己的父亲也还在世。一家人经常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吃饭,谈天,玩耍。那时候,母亲性格亦很温和,总喜欢穿靓丽耀眼的旗袍。逢年过节,父亲还会带自己、或者全家一起去天坛逛逛,自己和妹妹总是想要什么有什么。
随着回忆不断展开,两行眼泪就不自觉地从王良明眼角涌了出来。他抬手轻轻抹了抹,却依然感觉眼睛沙得很,只好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绪,不再去想从前的那些事。
夕阳还没有完全落山,晚霞将白天蔚蓝色的天空染成了美丽的橘红色,让傍晚的山谷颇显出几分别样的静谧。
王良明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偶尔踢一脚跟前挡道的石子,让它们滚到比较远的地方。山路的两旁,覆满了绿油油的植被,散发着独特的清新气味,吸引着夏日昆虫的来临。
要是能够一直这样,该有多好啊。王良明在心底默念道,一边找了个地方,准备坐下来,缓缓神,静静心。
可就在这时,熟悉的轰鸣声,在他耳畔再次响起,猛然惊醒了打算在自然风景中陶醉自我,从而稍稍找寻回一点心理安慰的王良明。他赶紧站起了身,四处张望,冀望搞清这声音的来源。
尽管整个山谷周边,都是高耸的山壁,使他看不到更远的天空。可是那熟悉的恐怖轰鸣声却越来越近,伴随着阵阵强风,吹平了地上很多立起的杂草与花朵。
脚下的地面再度开始微微颤抖,让王良明心中泛起了阵阵恐惧。他想跑,但是四周都是山,让他无路可逃。眼下,只有他自己一人,没有舒莱曼,没有纳粹万字旗,没有镇长和其他人,只剩下他自己了。
怎么办?该怎么办?风越来越大,吹得他无法按住自己扬起的衣角。那熟悉的可怖引擎声,也离他越来越近,敲击着他的耳膜。王良明真的彻底慌了神,已经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终于,空气中隐约传来一股不知是钢铁还是木头烧焦的味道,让他打了一个激灵,终于得以迈开好似被铅灌了的双腿。可是还没跑开两步,王良明就看见,地面上自己的影子,迅速被一架战机的影子所完全覆盖。
他本能地扑通向前趴倒在地,紧张又呆滞地死盯着那几乎快要贴着自己头顶飞过的银白色机身,和那上面印着的日本帝国空军红色旭日旗。他看见,这架飞机左翼上的引擎正喷出一股浓浓的黑烟,呼啸着冲向了前方山谷中的地面。接着,“咣当”一声,战机便坠落在了离王良明不到几百米远的地方,溅起一片土石与火花。
王良明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内心里早已经害怕到了极点。但许久之后,预想中的飞机爆炸,却并未如期而至。
又过了好半天,他才攒足了勇气,缓缓站了起来。王良明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望着那架坠落的日本战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