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安心向学,此乃其一;历代殿试三甲以南人居多,这些人金榜题名后升官发财,在朝中往往与出身同乡的同僚亲近,甚至抱团结党,此亦人之常情。一旦这些人结成势力,即便不能在科试中明显偏袒同乡后进,亦会在参议国策时为自己的家乡争取更多利益,以回报父老乡亲,此乃其二;由于朝中势力偏袒,江南富上加富,吸引众多能人异士前往居住,有能者众,可为人师者众,为人师者众,则教化益开,此乃其三。反观北方偏远之地,穷山恶水,气候酷寒,民贫久矣,即便今日有粮下肚,尚不知明日是否有米下锅,有几家有余钱供子女上学读书?纵使有钱上学、下得苦功,亦无良师辅导,又怎与文风盛行的江南学子比肩?不止北方如此,其他远离京畿的地区亦如此。儿臣从前在东海渔村长大,村里只一间私塾,授课者仅一位先生,那位先生是个老秀才,科考多年而屡试未中。科举应试之道,先生自己都不得其门而入,又如何寄望其能教出一批状元之才?村人每日出海打渔为生,此业靠天吃饭,并非日日都有所获;孩子送入学堂识得些字,就要去帮父母捕鱼织网操持生计,有几家能舍弃这些壮劳力、支持子孙十年寒窗苦读?到头来恶性循环,南方学子赴考高中者愈众,北方则愈寡,从而朝中重臣多为南人,以至国之财力、人力日益南移,北方寒门学子更无出头之日。”
皇上听得连连点头,待他说完,又问:“那你认为,该如何扭转此种局面?”
冯翼道:“儿臣进宫不久,还不太懂国策大计,只是觉得,应该适当‘劫富济贫’,以朝廷之财力支援北方地区发展生息,以成‘均无贫’;其次,既然北方欠缺教化,那就更应向其处增派名师,办学立塾、广推文教,方能治标治本。”
皇上显然对长子此番见解十分满意,当庭赞道:“吾儿曾流落民间,深知百姓疾苦,你的想法令朕颇受触动。朕希望你在宫中仍能牢记少时生存之不易、民生之多艰,励精发奋,切莫染上贵族子弟骄奢淫逸的歪风。”
冯翼俯首称是。皇上又让其他人各抒己见,讨论一番后终于放他们出了太学。肖忍冬默默跟在冯翼身后正要离开,却被冯翼叫住,说自己有事要与父皇商议,让他一个人先回去。他想起昨晚冯翼说过的气话,猜测其又是为与祖父母会面一事向皇上讨说法,正欲提醒他不可冲动,但冯翼已经快他一步叫住了皇上。肖忍冬见再无转圜余地,只得先行告退。
果然,晚膳时冯翼怒气冲冲地回来了。肖忍冬接过他的书袋,催他更衣洗手后来吃饭,又请参儿商儿去传人将饭菜呈上。
“不用摆了!我不想吃!气死我了!”冯翼一屁股坐在床上,愤怒地捶了一下床板。
“又是为见祖父母之事吧?”肖忍冬轻声问。
冯翼没答他,而是大声问门口的小太监:“胡公公呢?”
小太监头一回见这位平日都乐呵呵的殿下发这么大火,吓得连忙跪地复曰:“回殿下,胡总管去内官监议事,应是快回来了。”
“去把他找来!”冯翼嚷道。
小太监口中连连应了,起身飞快跑向大门。
“有什么事,先吃了饭再说,不要迁怒别人。”肖忍冬伸手碰碰他的胳膊。
“你不要管,我今天一定要把这事弄清楚了!”冯翼曲肘顶开他的手。
肖忍冬知他脾气倔强,再劝亦是无用,只在一旁的椅上坐了,陪他一同等胡公公来。
过了三盏茶的功夫,胡公公终于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大殿下怎么突然急唤老奴,发生什么事了?”
冯翼一见他来,急忙道:“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我母妃的牌位放在何处?”
胡公公闻言面色丕变,战战兢兢地说:“这也许是与其他已故妃嫔一样,供奉在——在皇国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