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出来,二尼一见是他,态度还算和善,只道仙师有请。说罢,一人引两名侍卫去茶室等候,另一人为肖忍冬引路,带他行至主殿。
主殿佛堂不比侧殿那般广大,但内中供奉的如来佛祖金身像要大过侧殿的汉白玉观音数倍,看起来宝相庄严,虽坐于殿内,却似有灵光万丈普照世间。殿内香烟袅袅,但香气十分典雅,不似上回在侧殿那般烟熏火燎。
供桌前置有三个套着金黄织锦缎的蒲团,正中的蒲团上跪坐一人,身披紫色袈裟,胸前碧玉勾索,颈上悬挂紫檀念珠,头戴女笠,笠上长纱掩去其后面容。她面前的地面上莫名放着一棵白菜。
带肖忍冬进来的尼子向她恭敬合掌道:“仙师,人已带到。”说罢便行一礼,退出殿外。
仙师仍正襟跪坐于蒲团上,也不言语。肖忍冬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便跪在她对面的一个蒲团上稽首道:“晚辈肖忍冬拜见仙师。”
仙师这才施施然开了口:“施主若是不惯跪坐,盘腿坐着便可,不必拘礼。”
她的声音与年纪相符,温和稳重,口吻亦不似肖忍冬先前预想的那般尖刻。他稍感放心,便依言盘腿坐了。
仙师又道:“先前施主与大皇子夜访本寺,贫尼已听慧思和慧容说了。施主今日单独来此求见,所为何事?”
肖忍冬坦诚道:“晚辈这次还是为大殿下身世一事而来。”
“为何不是他本人前来?”
“大殿下他对有些事情并不知情,晚辈正是为确认那些事——”
“施主有话想要问贫尼。”
“是,还请仙师——”
“贫尼亦有一问给施主,你若答得,贫尼知无不言;若答不得,就请出门去。”仙师言语间态度坚决,不容置喙。
肖忍冬迟疑间,仙师已不再言语,径自拿起地上那棵白菜,开始一片一片剥下菜叶子。
肖忍冬注视她这怪异举动,心里忐忑得很——这是要与他论道?
仙师慢条斯理地进行着手中动作,终于将最后一片嫩芯也剥了开来。白菜叶散落一地,她手中分毫不剩。
肖忍冬犹在困惑,只听仙师摊开双手朗声问道:“为何?”
他急中生智,试探道:“因、因为无常”
仙师带着纱笠,看不出此时是喜是怒。只听她又问:“何为无常?”
殿内虽未生火,肖忍冬这会儿可是额前渗汗。“这晚辈曾听闻佛家有云:诸行无常,诸法无我”
“那,世间有你无你?”
肖忍冬悄悄在衣袍上蹭去手心细汗,窘迫道:“这个问题,晚辈无论怎么答,恐怕都会遭仙师反驳。”
长纱下响起一声意味不明的笑。“你倒是有几分慧根。佛曾说过:‘当知身中四大,各自有名,都无我者。我既都无,其如幻耳。’这意思便是,此身非我,此心亦非我。狂心止歇,方得安顿。往事亦是梦幻无常之虚象,施主何必问?贫尼何须答?”
肖忍冬不甘心就此打住,俯于仙师面前,再次恳求道:“仙师方才言,您有一问,我若答得,您知无不言。您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我已答得,您也应信守诺言!晚辈才疏学浅,不晓佛理,或许执妄,但此事或关系到大殿下未来命运,晚辈只求一个答案”
仙师摇头道:“痴迷!贫尼方才那般劝你,你却一句也没听进去,罢了罢了,路是你自己选的,日后纵使沿途万千业火,你就自行承受着吧。”
肖忍冬却是窃喜,抬头道:“仙师这是愿意说了?”
“起来说话。你问吧。”
“那晚辈得罪了——”肖忍冬爬起身坐回蒲团上,问道:“大殿下究竟是姬妃与圣上所生,还是姬妃与先帝的儿子?”
仙师问言似乎并没有多大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