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京之事暂且按下不表,凤斓最近总是伤神,这连绵的寒雨让他想起了凤渊。

    凤渊的音容相貌被封进一个小罐子里,就好像他对待自己的母后一样,凤斓悄悄将一切封了起来,然他并未想过刻意回避,所以将那小罐丢进浅坑,上面只薄薄覆了一抔土,叫这风雨一吹便轻轻扬起,那罐子封存得不扎实,稍不注意,凤渊的声音便又萦绕在凤斓耳边,凤斓这几日有意不让宫人阖窗,他握着笔细细听窗外风吹雨声,直至笔端悬墨落在纸上晕开一片黑浊,他禁不住想父皇那时是否就是这样数着雨珠子坠下的声音盼望自己回来呢?人真是奇怪,他白日里独坐书房便觉凤渊音容亲切,心中满是思念,可到了深夜,凤渊当真出现在他梦中时,凤斓却只觉得那张脸变得可怖起来,尽是一片惶恐惊吓。

    “陛下,陛下...?陛下怎么了?”谢挽川原是田舍郎,晚上睡得稳,凤斓惊惶叫了几声他才醒过来,他来不及细想便将凤斓搂入怀中,“陛下莫怕,臣在,臣在呢。”再一探手,自凤斓额发上抹下一手冷汗,门外宫人听了叫声,凤斓却是让他们退下不必慌张,“只是魇着了,并无大碍。”谢挽川见他脸色发白,仍是关切,“还是叫了御医来......陛下,陛下出了许多汗......可是梦见什么怪物猛兽?”凤斓面色一沉,不欲多言,谢挽川知晓自己多费口舌,颇低落地将凤斓搂了躺回去,“那......陛下,陛下再睡罢。”他隔着被面在凤斓胸口上轻轻地拍,哄孩子一般,凤斓寻了个姿势蹙着眉睡下去,谢挽川痴痴看着怀中人的眉眼,全然不顾自己一条手臂叫凤斓压在脑袋下,一会儿便麻了。

    凤斓原以为这是件小事,哪想到他频频惶然惊醒,枕边人反应各不相同,有如温尚这般沉郁脸色的,有谢婉卿这般直冒火气大半夜揪了太医来问罪的,索性凤斓自个儿睡,不折腾旁人,但圣上梦魇频仍的消息竟迅速在守夜宫人间传开,惹来前朝后宫俱是担忧,凤斓绝不承认他的消瘦是因梦魇,只推说各方关切太甚反而惹他忧思,御医兢兢战战开出安神汤药,凤斓一日往外偷倒汤药被谢婉卿逮个正着,谢婉卿对如何待他再熟练不过,先是颇生气耍了一通脾气,又揪来凤斓近身太监数落,最后垂下泪来,梨花带雨哭诉自己如何担心凤郎,可自己一腔心意却被弃之如敝履,“往后我还是得亲自照料着凤郎呢,凤郎不体谅自己,更不心疼我。”凤斓被搅得头疼欲裂,听到谢婉卿说要亲自照料便不自觉想起那盘谢婉卿精心所制,却不知道是一门心思是要他生还是死的炙肉,便下意识抖了抖,谢婉卿实在心疼不过,忍不住拈了帕子替凤斓擦拭掉额上汗粒,“凤郎怎么了?可是那药难以下咽么?”她正欲气势汹汹地开口传御医,要好好教训那帮老头子,却被凤斓拦下,凤斓皱起眉,“卿卿。”却不说下去了,只摆个生气的态度,要谢婉卿自己领悟。可谢婉卿与他对视许久,颇无辜地眨了眨眼,“凤郎叫我作什么?要说清楚。”凤斓一时沉默,整理许久思绪才又开口,“罢......罢了。”窗外风雨仍不知疲倦地吹刮着,凤斓忽地起了倦意,谢婉卿伺候他睡下,凤斓夜里缺眠,此时便入睡得十分容易,谢婉卿屏了呼吸,轻迈莲步移至他塌前,她在凤斓塌前跪了下去,伏在他身旁悄悄看心上人熟睡的侧脸,凤斓年岁虽比她长,谢婉卿却总觉得凤郎是需要自己照料着的,她专注看向凤斓的视线中不免带上怜惜,谢婉卿探了手指,在凤斓眼下乌青处心疼地停留,“凤郎......究竟梦见了什么...?”

    凤斓觉得眼前一白,恍恍惚惚间竟有种久等了的滋味。

    果不其然,在他面前的又是那个端坐的人。

    窗外的雨如何能下得那样漫不经心又理所当然呢?

    窗子被吹得半开,凤斓双脚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欲要开口提醒那人将窗户关上,却像被毒哑了嗓子,徒劳张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