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信再烧几根长针扎在雨青发顶,云夫人跪在床前伏在雨青身上哭唤她名字,采桑、浣纱两人抱在一起抽噎饮泣。一会雨青缓缓睁眼,望见母亲,微张了张嘴,欲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云夫人将脸凑近了,手抚在她脸上,轻声问她,“乖雨儿,要说什么,说给娘!”
雨青双唇微微翕动几下,云夫人细细辨认,听她说的是:“一重山,两重山……”未说完,皱眉呛咳一声,嘴角又溢出血迹。云夫人大哭,几乎崩溃,省信忙拨开云夫人,拔去雨青头上几根银针,采桑上前抱起雨青,捶着后背让她将血吐净。模糊中雨青扣住采桑手腕,“表哥怎么不见了?”
采桑闻言痛哭不止,边哭边说:“小姐放心罢,表少爷好好的。”
云夫人忍不得,凑上来拉着雨青道:“雨儿,你放心,寒儿正在家中苦读,不过三年必能高中。届时他若中个状元,我便去求你父亲改口,将你嫁给寒儿。雨儿你好好活着,此事并非绝望,只要寒儿得中状元,不,只要他入前三甲,我与你父亲再不拦你婚事。凭他什么获罪之身、不忠不孝,管李阁部升什么首辅、宫保,只要我们雨儿高兴,我同你父亲豁出去了!雨儿你不要死……”
雨青听母亲这样说,睁大眼睛强撑起身子痛声道:“姑父受那样天大的委屈,表哥心中如何煎熬?不生不臣之心已属不易,如今竟要表哥为雨儿入那尘网迷津?你们好狠的心!雨儿不愿意!雨儿宁可不嫁表哥,不愿见表哥为雨儿受这般屈辱!”话卜到此,身子向前一栽,大口呕出血来。她哑着嗓子模糊又道:“告诉他,我要去做神仙了,悲乃不/伦……”说完又昏过去。
再入梦中,西山不见了,夫君亦不见了,雨青立在自己楼阁之下,只闻楼上悲哀哭泣。雨青等了许久,不见人来,悠悠荡荡离了宅院,踱入花园。烟笼寒水、枫林向晚,全然已是深秋景致。雨青默默立在金鱼池畔。
“今日是囡囡一十八岁生辰,愿囡囡金萱长秀。”胡生不知何时悄然立在雨青身后,仍是寒琅模样。
雨青回身望见胡生,粲然一笑,提裙奔向胡生,扑在怀中。“我以为表哥不见了。”
“我说过不要再叫表哥罢?”胡生音色沉沉,听不出喜怒。
雨青抬头望向胡生,“夫君生气了?”
“囡囡。你细看看,我不是寒琅。”
雨青疑惑不解,仔细望着胡生,明明是寒琅模样。
“囡囡再细看看。”胡生岿然不动,让雨青瞧个仔细。
雨青从头至脚细细打量,望了两三遍,离远了打量一番,再凑近了摸摸他双手胸膛,忽然明白过来,那股兰香不在了!果然并非表哥!雨青立刻退后几步,声音透着紧张:“你是何人!把我表哥弄到哪里去了!”
胡生这才卸去寒琅皮相,显出自己化身,“没有弄到哪里去,囡囡梦中夫君一直是我。”
面前之人生着一副桃花目,顾盼生情,雨青大惊:“你!你是那时入我梦之人!”
胡生微微笑了,“囡囡竟还记得。”
雨青满脸不可置信,摇着头道:“你真是李首辅的三公子吗?如何入我梦来?我不会嫁你的!”
胡生呼一口气,镇定一回,“我不是李三公子。囡囡不要急,接下来我会全部告诉囡囡,囡囡定要一个字一个字听好,届时再做决断。”
接下来,胡生将自己身份、如何潜入顾府、如何纠缠雨青梦境、如何化作寒琅模样骗雨青同他成婚、又如何为雨青续命,以及如今雨青寿命将尽,和盘托出。而后求雨青道:“囡囡,你的阳寿就要尽了,同我走罢!我愿分你半生修为,以真元作肉、春棠作骨,为你重塑化身!届时你便是地仙之体,长生不老、逍遥天地好不好?”
雨青如闻天方夜谭,久久不能回神,怔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