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
随后,缓缓闭上了双目,蠕着身子背过身。
西院的梅子无人摘,接连大雨,颗颗熟得从枝头坠入泥里,鲜嫩的汁液混着雨水泥土,一片狼藉。
她这一睡,又是几日。
风生像往常一样处理秦家的事务,且分出元神照看她。
她知道她不是睡不醒,只是不愿醒。
或许,她想要就此饿死了自己。
风生没办法,只能日日给她渡气,并差如意照顾她的起居。
雨仍未停下,但是雨势已经小了许多。风生以为梅娘就像这场雨,终会在时间的冲刷下,慢慢冷静下来。她因此不敢打扰她,害怕她在自己的靠近中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然而将近半个月后,她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拿起剪刀,平静地对着自己的喉咙刺了下去。
梅娘在如何也无法死去的绝望中决定自我了结。
恨真说是风生杀害的秦雍,可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秦雍应该是被谁害死的,又是怎么死的。
那人死不瞑目,她竟心安理得地放下了她,心安理得地与她人温存。
临走,她竟企图获得她的原谅。
她这样的人怎么可以
阿雍,我这就来陪你梅娘含泪将剪子用力刺向自己的脖颈。
但瞬息之间手腕却被一只手掌抓住。
风生猛然夺过剪刀抛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么!
梅娘朦胧间看着她,看着这个将她从头骗到尾的人,窒了片刻,悄无声息地流下两行碎泪来,你不要拦我,我要去陪阿雍,她死得那么冤枉,她在下面一定很孤单
风生身上一僵,那我呢?我怎么办?
你?梅娘看她,泪未止住,却陡然笑了一下,你啊,欺凌我的是你,说爱我的也是你。
我害死了爱我的人,转眼将心交给了你这个妖怪,她笑得益发戚然惨淡,你一定很得意吧,从始至终,她身亡命殒,你却始终顶着她的面孔,演着戏,看着我的笑话。
你将我骗得这般苦,我的丑态被你尽收眼底,我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不过我也不想计较了,咱们的债下辈子再算吧,我得先还了阿雍的债才行。
梅娘一面慢悠悠地说着,一面淡然挣脱了她的束缚,拖着身子上前,欲拾起地上的剪子。
你怎么能风生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知道她大概永远也比不过一个死人,她很清楚,但是,一股无力的恨意依然在她的心底翻滚起来。
痛恨一个死人么?
没错,痛恨一个死人!
她上前抓住她,你不可以!
她似乎被她的急切逗笑了,眉目温柔而颓败,就像西院那滩泥地里的梅子。
秦雍是我杀的,你不想为她报仇么?
她继续笑,全然不信。
你不是想知道五百年前的事么?我现在告诉你!风生只好继续说,五百年前,你的前世欺我、瞒我,害得我家人被杀,我怀恨在心,所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现在看来,我的目的达成了。
梅娘瞠目看着她,怔然未语,但笑意渐次皲裂。
风生伸出手,不信?将手放上来,一看便知。
梅娘半信半疑抬手,纤弱的葱指颤抖着落在她的掌心,不过半晌,一些记忆的碎片便浮现在了梅娘的脑海中。
她看见的是一个相貌与她相同,但是比她年轻一些的少女。
那少女一颦一笑皆是明媚,然而渐渐,少女的身边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与恨真长得极为相似。
随后,她听到了风生声嘶力竭的哭声,鲜血刺目,夹杂着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