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六年梅韶并不在眼前,可他日日夜夜都在白秉臣心中慢慢滋长着,他想象着梅韶长大的模样,想象着他的明眸会更加潋滟,想象着他原本有些奶膘、透着稚气的脸会变得有些棱角,想象着原本和自己一般个头的人会拔高不少。
依着白秉臣所想,梅韶确确实实在他心中慢慢抽条长大,直到他再站到自己面前,竟与自己心中想象的那个样子并无半点分别。
多少次午夜梦回惊醒的恐惧,都在此刻被慢慢打磨得平静下来。
他还活着,就在自己能够触碰到的地方活着,就够了。
“咔哒——”窗户关上了。
顺着梅韶的退身,倾斜着的帷幔重新平顺地垂下,仿若什么也没有发生。
梅韶抽出手,不自在地握了握自己的手腕,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次举手之劳,可他却感到隔着帷幔的那双眼还死死地盯在自己身上,连带着被触碰过的手腕都变得异样起来。
“不知大人那里可有一本《沧州水路记考》?”
按照青玄和自己说的位置,梅韶并没有在书架上搜寻到《平州记》的影子,想着这屋中除了自己,只有帷幔后的的一位史官,不由地想试探一番。
帷幔里传出一阵翻页的的声音,不多时,一本书送了出来。
确是《沧州水路记考》。
梅韶抿抿唇,想要问《平州记》的下落,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他伸手接过书,瞥见那人的手腕处有一道细长的暗疤,眸色微暗。
抱着那本书,梅韶再没有理由逗留,只好离开。
白秉臣的眼落到压在经书下的《平州记》上,他今日在藏书阁中想起无我的话,鬼使神差地拿了这本书,却还未翻看,此时倒是有闲空翻上一翻。
原本只当那老道信口开河,说得是些野史故事,可越往后翻看,白秉臣的眉头锁得越紧,心中的疑窦也渐渐清晰起来。
其中只有一卷写的是无我老道念叨的巫族之事,说的是在黎国开国皇帝穆德帝征战地方之时,仰仗着的是辅帝阁先生的智计和巫族族长的巫蛊之术。
巫族生于黎国南部烟瘴丛林之中,为族群发展,在穆德帝征战时自愿成为其手中利刃,依靠巫术迷惑敌军,蛊术控制己军。
下过虫蛊的军队英猛异常,在沙场上可以一敌百,不知疲倦疼痛,直到血流而亡,仍手握兵器厮杀。
巫族崇尚血脉,只有巫族的族长才有能力行此巫蛊之术,以自身的血喂养蛊虫,喂食将领,才能发挥功效。
穆德帝借此横扫六方,登基为帝,却因忌惮巫族势力,在加封巫族族长为王的庆功宴上暗下毒手。
巫王负伤逃往南地,穆德帝派人一路追杀,待巫王逃回巫族部落中,才惊觉族人在征战之中,已然寥寥无几,四顾茫然,悲怆痛哭。
他执巫刀抛开心田,取出金蛊,交付给下一代的族长后,吐血身亡。
巫王并未留下子嗣,只能依靠刨蛊的方式传承巫族。可没有血脉相连,巫族失去大半巫蛊之术,只好韬光隐晦,带着所剩无几的族人到处迁徙,躲避穆德帝的追杀。
可有着能知天下的辅帝阁先生,他们每次迁移的行踪都会暴露,直到撤入毒虫密布的滇国,才捡回一条性命。
自此巫族在黎国境内消失殆尽,再难寻觅踪迹。即便如此,穆德帝仍留诏书,警示后世子孙,遇巫必杀,取其金蛊。
翻看着这段开国旧事,白秉臣原本心中还惊异着穆德帝为何这么执着于金蛊,直到看到一行字:
巫族金蛊,塑经脉,易寿命,生死人、肉白骨,尽行世间不可行之事。
黎国从不缺鬼神之说,眼见着自己所处的辅帝阁就是神留在世间最显著的标记。巫族行事手法再诡绝难信,再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