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摸着白秉臣的脸,他略微等了两秒,似是在虚空中听见那人说“好啊”,便退了开来,放下纸帘。
呼啸而来的北风吹动他头上的金簪,梅韶收敛了笑意,往回看了一眼,似是在看白秉臣的魂魄是否跟上,他翻身上马,在锣鼓喧天的热闹中俯瞰着街道两旁的百姓或嫌恶或愤怒或淡然的目光,顶着这些众口烁烁,顶着四面八方而来的眼光,梅韶四平八稳地缓缓前行,甲兵开路,将整个城中的大小街道都转了个遍,无声地昭示着他对一个男人,一个罪臣,一个死人的所有权。
高亢的唢呐声或远或近,响遍了平都的每个角落,远处时似哭似泣,近处时又热闹非凡,终是在黄昏时停在了梅韶的府邸门口。
数十桌的宴席整整齐齐地摆在明堂中,梅韶坐在主位上,堂前空无一人,没有一个人敢来赴他的喜宴。
梅韶恍若未见空无一人的宴席,淡淡道:“开席。”
穿梭在酒席中的侍从们沉默地上着菜,冒着热气的菜肴随着日头彻底西沉冷得彻底,整整二十三桌菜没有被动一筷子,只有梅韶桌前的酒坛越堆越多,渐渐在桌前掩盖住他神情淡漠的冷。
成双的龙凤红烛烧了一整夜,没有断过一点,直到天光乍起,才燃尽最后一点星火,吐出最后一口虚弱的气息。
梅韶抱着白秉臣的牌位枯坐了一.夜,守着那对红烛烧尽,而手中的酒也只剩下最后一盅。
“礼成。”他轻声道。
不需要天地见证,不需要高堂允准,甚至不需要两个人相对,只要他们说过的红烛能燃上一晚,便是礼成。
屋外忽而传来推搡的声音,像是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乱了梅府一.夜的清静。
梅韶微微皱了眉头,就见随着一个人身重重地砸在门上,房门应声而开,刺眼的光亮打在梅韶的眼睫上,他却不躲不避,任又刺痛的眼眶微微发热。
“梅韶!你还闹不够吗?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你立马带着你的兵去清城中匪寇!”一声暴喝当头而下。
眼前的白光散开,梅韶瞳孔微微聚焦,看清了站在自己眼前的两个人,淡淡道:“御史大夫和大理寺少卿要是来喝喜酒?”
“梅韶!”郭桓想要上去抢下梅韶的酒杯,被温诚拖住了。
“梅相,今早城中之前出现的黑甲又重现了,您的人接守了平都的安防,却没有动手清缴,如今驻城军早就被陛下调入宫中,巡防军的那点人马根本不足抵抗,还请梅相出手。”温诚明显比郭桓冷静,几句话就把事情交待清楚。
“与我何干?”梅韶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盏酒,站了起来,目光锐利,盯着郭桓道:“听说那一日便是你们在朝堂上弹劾砚方的,现下还敢跑过来,是找死的?”
郭桓怔了一下,而后暴怒道:“要不是白秉臣求我们,你以为我愿意掺和这些破事?你想要我的命,那就来拿啊!我真不明白你们一个个的像是傻子一般自己往火堆里跳,我的父亲是这样,白秉臣也是这样……要是你们能自始至终地做下去,我还能夸你们一句孤勇,结果现在火烧旺了,你又不动了!你要是愿意让白秉臣前功尽弃,愿意让平都覆灭,那就坐在这里喝你的酒,做你的梦。我郭家就当站错了队,认错了人,不过是浪费了我一点时间,不过是白白搭上了我父亲的清名和仕途!”
“郭桓!”温诚按住他,制止了他的话,朝梅韶道:“陛下刚下了旨,召文武百官进殿。白秉臣留了一份名单给陛下,那份名单他那里应该还留着底本,你不会没看见。”
梅韶抿抿唇,没有说话。
“先是你的死讯从北地传来,然后是白相亡故,朝中群龙无首,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平都形势已经大变。陛下用巡防军守城就是想要示弱诱.惑那人现身,其实平都局势一动,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