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凇这才将目光收回来,替他捧书:“日日习武,不见你有些许长进。”
这些书对于常年修行的武僧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说了千遍万遍我不爱习武。人各有志,我不习武怎么了!”凌目梗着脖子说。他打小和凌凇一块儿长大,只凌凇一人学就可以了,谁规定太和寺人人都要会太和棍法的?
凌凇瞥了他一眼:“那就别抱怨。”
凌目“哦”了一声,随即试探着问:“我不抱怨,你是不是就能帮我把这些书扛到主持那里去了?”
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的凌凇眉眼紧锁,敷衍地道了句:“随你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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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你在想什么?”柳昭端来煎好的药,却见邵氏凭栏出神。好久没见过夫人这种神情的她好奇又关切,于是上前问了一句。
“我在想,将子溪的事情告诉他,是好事还是坏事。”邵氏喃喃。
子溪是夫人的儿子,已经去世很久了。虽然这些年夫人一直在努力搜集他没有死的证据,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大冷天被裹住脑袋捅几刀扔进湍急的河流里,不说还是个孩子,就算是个成年人,也是活不下去的。
想到这儿柳昭一阵黯然,只能宽慰夫人几句:“少爷在天之灵,一定能理解夫人的苦衷。”
“子溪没有死。”邵氏回眸,语气却异常笃定。
“因为那一天夜里,我预料到事情发展,亲自将雨歇散喂给了他。雨歇散两个时辰发作,效果能保留十二个时辰。子溪不会死的,太和寺的人一定救了他。”
“夫人,您疯了?”柳昭差点将手里的药洒了,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压低了声音,道,“雨歇散可是苍府给夫人最后保命用的,您竟没有留到今天?”
邵氏不答。
“夫人,柳昭说句不好听的,少爷身体里流的是西厥蛮夷的血,他不值得您做到如此地步啊……”柳昭眼圈红了。
邵氏笑了,将她手里的药一饮而尽:“你是不是忘了,我身体里也流着西厥蛮夷的血?子溪再不济,也是我的骨肉,我撇去苍府暗线,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母亲啊。”
柳昭顿时无言以对,只能问:“那夫人关键时刻如何自保?”
邵氏目光流转,朱唇轻启:“雨歇散不是苍府特供。这玩意,他也会制,不是什么难事。”
柳昭清楚邵氏口中的“他”是谁,欣喜之余又有些担忧:“只是这人亦正亦邪实在不好把控,夫人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啊。”
不好把控吗。邵氏想起今日他难以掩饰的神情。笑了。
其实还是很好把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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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火红的袍子遮面,凌曲打了个喷嚏。
此刻月光如银,四面都很安静,这一声便来得十分突兀。
“定然是有人心系城主,盼城主早归。”思衿坐在石阶上,用脚挑着温泉的水。
他其实想说的是“定然是有人在说城主坏话”。可这话若是说出来孔雀肯定不会轻饶他,思衿想想,还是算了。
“只是不知这心系城主的队伍里,有没有你呢。”凌曲并不介意他的风凉话,轻轻笑了笑,顺势讲下去。
思衿忍不住把头移开,不听他的浑话。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孔雀近几日心情很好,没有前些日子在城主府上淡漠和疏离了。
思衿不懂:难道太和寺是一块祥和的宝地,能让阴鸷的人转性吗?
当然,这并不表示他就能同孔雀一块儿泡温泉洗澡了。修行之人怎么能和一只红得发绿的孔雀一块儿洗澡呢?
“下来。”泡在水中的凌曲望着他,张开手臂。
月光下的凌曲,黑亮的长发贴在脸上,朱红的衣裳像焰火笼罩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