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甩了他并且辞职,因此他一下子变得狂躁起来,鼓着腮帮,一双眼胡乱地动。我能察觉他越来越讨厌我,没有理由,可能他只需要一个正好出现的对象,替他承担坏心情。我躲着他,可他偷偷闯进了杂物间,一边笑,一边砸碎了那个玻璃做的鱼缸。
“妈的,脑子有病,在那里嘀嘀咕咕……”他大概喝了酒,满脸发红,恍惚间我觉得他和父亲的脸是一样的。金鱼在地上蹦跳,肚皮发白,我尖叫着朝他扑了上去。
结果是我被赶走了,老板娘哭着骂我,她的侄子站在后头,脑袋缠着纱布,一个劲在笑。我提着塑料袋,金鱼被鱼缸碎片割伤了,安静地躺在里面。我又想起那条河,于是我沿着河岸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桥下,我把塑料袋装满了河水。
金鱼开口了:“我和你回到河里吧,那是我们的家,我们天生就该待在里面。”
我却有些犹豫,自从离开饺子店,我再没见过先生,他会不会问起我?如果我跳进了河水里,浑身长出鳞片,用两侧的腮呼吸,他还能认出我吗?从那些热闹的、吵嚷的鱼群里,认出我这条金鱼吗?
我躲在桥下拖延着时间,和金鱼分吃剩下的鱼粮,它在塑料袋里转圈,眼睛瞪得愈发大了,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我听见它烦躁地喊:“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水,更多的水,你会一点点干涸到腐烂!”
这天清晨有流浪狗出没,它们想吃鱼,可能我身上也开始散发腥味,然后我和它们打了一架。太阳亮起来了,我把自己藏在阴影里,害怕被晒干,但就在这时,先生的声音从最明亮的地方响起了,逐渐靠近。我看到他没有穿黑色的西装,理应不显得那么严肃,可他板着脸,我莫名感到恐惧,又舍不得跑,只能盯着他的眼睛。
他说:“……跟我走吧。”
我点了点头。
在车上,先生说了很多话,有些我听清楚了,有些没有。他告诉我,他不在饺子店附近工作了,他搬到另一个城市,那天想回来找我,却发现我已经离开了。他怕我死了,怕我没有地方可去,他想要像养一条金鱼一样养着我——最后这句是我加上的,我看着先生的嘴唇,突然想让他亲亲我的额头。
他的口吻听起来充满了歉意,我不明白为什么,金鱼不就应该被养着吗?只要他愿意,我就可以在他的鱼缸里安心地游,塑料袋里的金鱼已经嫉妒得快要发疯。没关系,我不会丢下它,我喜欢和它说话。我老老实实把这些都告诉了先生,他愣了片刻,随即流露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等到家了,我就给你买一个新鱼缸。”
先生的家很大、很新,墙壁都是白的,他给我煮了一份速冻饺子,我全都吃掉了,不过我跟他说,还剩下一点点鱼粮,可以当我的晚餐。先生似乎有些生气,但他没有发火:“留给你的,你的朋友,你陪我一起吃饭。”
我很乖,除了答应他这个要求,还有更多的要求,我洗了澡,他带我剪掉已经很长的头发,又换了衣服。我从未变得这么好看,比水族店里最贵的金鱼还要好看,值得人观赏。我不禁想,如果我回到了那条河里,变成流浪的鱼,我肯定不能保有这副模样。我无比庆幸那天我没有听金鱼的话,它有了新的鱼缸,却还撕心裂肺地叫:“他很快就会丢掉你,到处都是金鱼,更多的金鱼,你只是个怪物——”
它的声音像父亲,又像母亲,也像那天抱着被我砸破脑袋的侄子的老板娘,夕阳落下来了,落在鱼缸里,我把脸颊贴到玻璃上,那里微微发烫。我不太记得金鱼最初的样子,是红的、金的、白的,还是有花纹的?它越来越大了,游来游去,我好像逐渐找不到和它聊天的话题。
它又开始谈论起先生,挤出甜腻的声音,令我想到那个在冰箱里腐烂的番茄,我吃掉后拉了肚子。“他长得真高,手掌也很大,我想被捧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