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他表示对我是一见钟情,把我带回家是深思熟虑。但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自制力,本想着帮我治好病,再进行温水煮鱼的下一步,没料到我一句“想他”就让他丢盔卸甲。他唯一能庆幸的是,他还没把我彻底吃掉,我问过他,他死活不肯说最后要怎么做。
我也不懂,太长时间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条金鱼,不太明白人类之间的感情要如何发展。
先生说,不必担心,他会教我。
我深深地相信他。
行程第一站是水族店,在父亲死后,这里就荒废了,没人打理,有流浪汉撬了锁跑进去,在墙角铺着被子睡觉。我依稀记得当时鱼缸摆在什么位置,母亲毫不犹豫扔下我,走出门外,自此我便生出了关于金鱼的幻觉:从一开始,我就把自己当成了那条掉到地上的金鱼,它死了,我就编织一个它还活着的梦。
唯有这样,才能解释母亲对我的厌烦和父亲对我的暴虐,因为我是金鱼,所以我可以被关起来,可以被随意折磨,可以不被爱。
“难怪父亲想着搬走。我应该很吓人吧?对着一个空鱼缸喂食、吃鱼粮,而且他认为我不是他的孩子。”
先生心疼地握紧我的手:“我忙着工作,忙着证明自己脱离了那个家……我应该腾出时间,培养养鱼的爱好,那时候我们就能提前相遇了。”他没有隐瞒过往,在那个家里,他是其中一个私生子,母亲要他争权夺利,他不乐意,独自躲到了这里当一个小职员。可他遇到了我,加上他的父亲生了病,他便意识到,其实很多事情不是逃避就不存在了。
我不由笑起来,摇摇头:“不要。现在最好了,早一点、迟一点,都不行。”
下一站是饺子店,时过境迁,老板娘已经认不出我了,热情地推销新品:“鱼肉饺子好吃着呢!最新鲜的,每天凌晨从市场拉回来的鱼,来大碗的吧?”
我和先生要了一样的,坐在风扇旁边的座位,先生不禁谈起那时图新鲜才过来吃午饭和晚饭,后来看到了我,就每次都特意过来了。我吞下一个鱼肉饺子,细细咀嚼,果真很鲜,没有什么腥味。
我们没看到老板娘的侄子,听其他客人说,他犯了事,大抵是争风吃醋之类的,惹了众怒,灰溜溜回老家了。
最后一站是河岸,现在是枯水期,河水很低,一些水洼里有小鱼在蹦跶,我看到一对父子提着水桶走过,捡了一堆小鱼、小虾。我们慢慢走到桥附近,几个人坐在板凳上钓鱼,无聊地交谈,我向先生撒娇,想脱掉鞋子下水走一走。
他迟疑片刻,还是答应了:“就几分钟,马上。”
我光脚踏入河水,粗糙的砂砾磨着皮肤,被惊动的鱼往外游去,越来越远,我猜想那边可能是河流通往大海的方向,虽然远,但总归会抵达。我仿佛看到一条金鱼奋力游动,穿过水草的网络,穿过鱼群的挽留,最终成为我幻想的大海中的一个点,一个自由的点。它们都是象征意义的,我把所有痛苦、难过都交给那条金鱼,然后回归现实。
我转过身,朝先生张开手臂:“带我回去,好不好?”
先生立即走上前,我便由着他的力度,离开了那条河流。我不在河水里,不在鱼缸里,我在他的怀里——我只是个普通人。
回到酒店已经是夜里八点,我洗了澡,看见先生在露台接电话。不久,他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高兴,又有点怪异的难过:“我找人查了你和父母的关系,今天有人查到,你出生的医院隐瞒了多年前错换了一批新生儿的事件,影响很大。”
我从没想过这一点,怔了怔,随后脱口而出:“所以我——”
“你是其中一个。”先生留意着我的脸色,“这件事已经上新闻了,涉及家庭太多,加上年代久远,资料不齐全,可能很难找到你的亲生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