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树里。学校的湖中有一群黄褐色的小野鸭子,竹林里有许多猫咪,各个吃得皮毛油光水滑,看到人就要凑过来蹭裤脚。
坐在校园里的看台上,就可以看到远处的沙滩和海浪,落潮时会遗留下来细小的贝壳,橙红色的太阳一点点坠到海平面以下。
朱镜辞没去过海边,大海对他来说实在是新奇又神秘的事物。不过没关系,未来还很长,足以够他们去挥霍。
备考期间他又见过一次朱家人。那次是江忱予临时被老师叫去,他在校门口等着,面前突然停了那辆熟悉的黑车。
里面走出的还是颤颤巍巍的朱老爷子和黑衣保镖。月余不见,朱老爷子似乎又沧桑了许多。丧子之痛肉眼可见地摧毁着他的精神连带躯壳。他站着同朱镜辞说话,问他考虑好了没,声音带着明显的中气不足。
“我以为我上次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朱镜辞有些不耐烦。
“我对你的家族没有丝毫兴趣,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如果你敢对江忱予甚至江家做些什么,那我不介意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
老人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你想了这么久,就这么个蠢主意……”
“您知道的,我不是什么高贵的人,”朱镜辞眼里泛着冷光,“我的身体里流着一半您所认为的肮脏的血,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
“江家是什么门第,给我们家提鞋都不配,值得你主动送上门去,”老爷子把拐杖重重拄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江家那小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你这样疯?”
“因为在您眼中,看到的是金钱,家族,地位,您用这些堆砌的概念去评价人,决定您的好恶,”朱镜辞歪歪头,故作天真地笑,“可在他眼中,我就只是朱镜辞这个人而已。他喜欢的,也是宇宙洪荒,古往今来,只此一个的我。”
或许是认识到朱镜辞真的没有可能回头了,老人摇了摇头,似乎是要开口说些什么,又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是示意保镖递了一张名片过来,“这上面有我的电话,有事情可以打给我。”叹了口气,又道,“不管怎样,你终究是朱家的人,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你好自为之吧。”而后摆了摆手,上车离开了。
朱镜辞看着远去的车辆,逐渐汇入车流中,而后消失不见。内心有些怅然。他期盼了许多年的亲情,最后还是一场不可得的镜花水月。终究,谁也不可能去背负另一个人的人生,人生哪能总如愿以偿呢?
他本打算把名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揣进了口袋。
不知道什么时候,江忱予站在了他后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啊,没什么,”他回过神来,搪塞道,“在想今晚吃什么。”
“刚刚那两个人,是你认识的人吗?”江忱予不动声色地问道。他刚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朱镜辞和一个老人在说话,还接了对方的名片。
“哦,他们是来问路的,问和平大街怎么走。”朱镜辞掩饰地说着。事情已经解决了,他并不想让江忱予掺合进这些乱七八糟的家务事中,平白地为他担心。
江忱予随意地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转过话题问朱镜辞想好吃什么了吗,朱镜辞松了口气,牵着江忱予往家走去,暗暗庆幸这页揭过去了。
江忱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早已消失不见。那位老人的脸,他是有印象的,在曾经被带去参加的某场聚会上看见过,但是具体记不清了。
他暗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紧赶慢赶着,高三下学期就走到了头。白薇是向来心大的性子,这时候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她提前半个月就让朱镜辞住到家里来,方便阿姨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