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月走去,“月,看着我,把刀放下。”
与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夕月失神的眼中掠过一丝迷茫,紧接着是无尽的恐惧。他浑身战栗地拔出弯刀,盲目地挥舞着,如同受惊的小兽,喃喃自语,“不、不要过来……”
铃声越来越响,如同恶鬼的催命符,让负隅顽抗的夕月跌倒在地。暴虐与杀意正在摧毁他的理智,他以残存的意志抵制着血魔铃的操控,翕动着苍白的嘴唇,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莲大人……快走。”
“我不会走的。”龙莲握住了夕月的手,语气坚定,“月,我不会再丢下你了。”七岁的她面对家族剧变、竹马被卖终究无能为力,而如今她已不再是幼龄稚子,又怎会允许悲剧重演?
“莲大人……请不要看……这样丑陋的月……只有您,不行……”夕月痛苦地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狰狞与悲伤两种表情不断地在他的脸上转换,令他时而凶残如恶鬼,时而脆弱如幼童。死亡的黑气在夕月身后凝结成巨大的虚影,一个青面獠牙的修罗相,红衣似血,手舞镰刀。
那日聂攀所言非虚,凡七杀所到之处,必然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不会留下过一个活口。虽然他是在身不由己的情况下犯下那些罪行,但这些情景俨然成为困扰他一生的噩梦,变成横亘在他与莲大人之间的鸿沟。只要血衣楼仍在,他就只能是血衣修罗七杀,永远都不可能做回莲大人的夕月。绝不可以伤害莲大人!即使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与其以这样的丑态被莲大人看到,还不如让他去死。
眼睁睁看着夕月饱受元神分裂的折磨,龙莲不由得怒火中烧,恨不得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千刀万剐。她正思索着如何破解那控制夕月的邪术,谁知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对方竟在她面前挥刀自刎。
千钧一发之时,夕月身上那串七宝菩提念珠青光乍现,瞬间在他颈上缠绕了数圈,不动青莲以其守护之力,弹开了雪亮的刀刃。
龙莲三下五除二缴了夕月的武器,转手给了他一巴掌。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随随便便就可以丢弃?不想要的话不如给我,用你的余生来赎罪吧!”
夕月第一次见到龙莲这么生气,他的精神已经很虚弱了,再被自己心爱的主人这么一吓,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泪水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打湿了地面,他扯着龙莲的衣角,哽咽着哀求道:“月知道错了,这条命生来就是您的,您拿去便是……请不要生月的气,求您了。”
“脑子倒还算清楚,却偏做蠢事。”龙莲冷哼一声,将扳指化为樱红色长刀。母亲曾在信中向她提起过将夕月作为近侍人选,并告知姜氏族长的事,她本就没有异议,如今看到对方被某个邪门歪道的法术搞得苦不堪言,更加坚定了她与夕月结契的打算。今时今日,她便在这里赌上净火宗宗主的骄傲,倒要看看是血衣楼的禁术厉害,还是她的誓约之力更胜一筹?
龙莲将长刀置于夕月肩头,见对方仍没有反应,向他抬了抬下巴,“姜家没教过你么,难道还要孤求着你结契不成?”
听到龙莲改以君王自称,夕月便知站在自己眼前的人不再是他一人的主人,而是净火宗的宗主。虽然老爷和夫人曾透露过要推举他为宗主近侍,但夕月始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他被迫修习血衣楼禁术多年,不知何时就会被楼主操控,这样的安全隐患实在不配侍奉炎天君。可现在,当对方亲口指定自己做她的近侍时,夕月却无法拒绝。
他知道龙莲手中的长刀名为“万品烛龙”,乃净火宗圣物火灵珠所化,以此等高阶法器为媒介立下誓约,近侍毕生都会为主人献上忠诚,绝无背叛的可能。虽不知近侍誓约能否战胜血衣楼禁术,但夕月忽然就想尝试一下,毕竟守护在莲大人身边是他有生以来唯一的梦想!
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