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于果树底下乘凉,接近秋日的阳光,其实早就没有那般灼人了。和风吹拂,果树泥土的清香溢满周身,很是惬意。
安德莉端着果汁,窝坐在藤椅,看着葡萄藤下熟稔忙活的黑发青年。
她的视线停驻,思绪却回到几日前。
……
“……你当真考虑清楚了?”
“是的,师父。”
淡金卷发的少年,高高束着马尾。此刻单膝跪地,因汗湿透的衬衣,贴附于他日益遒劲的身体线条上。
安德莉亚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仿佛暴雨如注,飓风刮往崖边:而他身子单薄,年纪尚轻的徒弟,正于悬崖处摇摇欲坠。
“请您消除我的血脉寿命,拜托了。”
威尔默脊梁笔直,一如崖边坚定的身姿。
——“我心甘情愿坠落。”
这是安德莉亚听来,徒弟的回答。
风雨席卷他整个人,浇得满身狼狈,可他依旧噙着笑意。就像现在跪地这般,请求之中,满目的幸福。
悬崖底下是什么?
“为了他,值得吗?”安德莉亚说。
“值得。我只愿能常伴他身侧,唯一的遗憾,是无法分享寿命。”威尔默道。
——悬崖底下是柔云,是眷恋。
他们说,精灵族贯来心硬,情感如他们的高傲一般淡漠。
安德莉亚的确无法理解威尔默的行为。
放弃别人梦寐以求的、可青春长存的血脉生命,竟是为了一个寿命似昙花一现的人类。
如此决心,安德莉亚没法说他不识好歹。
可毕竟是亲手训练塑造的徒弟,没有浇筑任何感情,也是不可能的。
不同意,又能如何?即便她今日拒绝,转身就走,依徒弟的性子,肯定会在未来某日,寻找其他能够消解血脉生命的精灵。
她不怕威尔默找别人,只怕他落入歹人手中。
安德莉亚深吐一口气,骨节分明的食指,抵去威尔默的眉心。
“你年纪还小,如此草率……”
“师父。”威尔默稍稍昂头,唇角抿着毅然且欣喜的微笑,“谢谢您今日的成全。我将起誓,永不为今日的选择后悔。”
还能说什么呢……安德莉亚不知自己心口泛的到底是惋惜,抑或怒意。五味成杂之中,居然暗存骄傲和欣赏。
她也开始辨不明晰自己的内心了。她揉捏太阳穴,再睁眼时,恢复往常地冷淡。
“不成全你,反倒是我做了恶人。”
似愠怒赌气,又似无可奈何,安德莉亚对上那双坚定地暗红眸子,最终用古精灵语,念出咒语。
……
安德莉亚的视线,勾勒着人类青年挺拔的身影。
扫过那张独特奇异的脸,任她游历四方,都无法知晓这人类的血脉究竟融于何地。
他像携着某个国度而来,尤其脑袋,仿佛一股矿脉,蕴藏无穷无尽的想法与智慧。
但人类身上的天真和愚蠢,又一丝不落地显现出来。
至于为什么没往诸神方面想……无他,这青年与身俱来的烟火气,注定他会留存世间,混迹人潮。
“你大可以把嫁接的方子高价卖出——例如矿脉之上的斯维亚王国,然后坐享荣华富贵,一生徜徉金海。甚至,凭借你脑袋里的东西,可以匹敌一方。”
“为什么想要我带去南境幽谷?”安德莉亚单手支着下颌,问道。
霍利洗净手,刚准备取凤梨百香果汁喝。水珠沿指尖滴落,砸进泥地。
他没有深思熟虑,把安德莉亚当作好友,顺口便说:“金钱和地位的确能够带来无上的权利,如果我有您这样的寿命,或许会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