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一直在我心头挥之不去,他在我心里就是那种笑面虎一样的存在,让我每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寒而栗,他那双笑意盎然的眼睛,好像能洞悉一切。
天刚擦黑,徐叔就派司机来接我爸和我了。
这司机是徐家老宅的人,对我爸格外客气,对我倒是很平淡了,毕竟我经常蹭徐宙斯车,已经很熟了。
路上因为司机的在的缘故,我没有和我爸多说话,他只沉默地看着窗外。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长睫有几次垂在眼睑上时,显得有些阴郁。
下了车后,他从后备箱拿出来礼品,是几盒上等的茶叶,还有一套拍卖价四百万起步的白玉茶具。
我跟在他的身后进了徐家大门。
客厅里,徐宙斯的爷爷端坐在沙发上,徐叔正在给他沏当季的新茶。
老头子政权在位时很爱品茶,在国内有几家私人茶庄的股份,现在退休了这些山庄就成了他养老的地盘。
见我们一前一后进了来,老头子笑意盎然,招手让我爸快点坐下。
“博文来了!快尝尝这壶雀舌,我特地带来的山泉水,荡一荡,也就只够泡这么一壶。”
“书记雅兴,”我爸微微一笑,顺势坐在了茶桌对面的沙发上,“我也给您备了礼品,上次听您说茶具要换了。”
说着,我爸将礼品盒打开,“比不上您的那套成色好,但用个一两年润润喉还是可以的。”
“博文的眼光是艺术家的眼光,我自然是喜欢的。”老头子呵呵笑道,虽嘴里说着喜欢,他的视线只是淡淡在茶具上一略而过,并未停留。
我爸就不再说话了,笑吟吟地接过徐叔递来的茶,浅抿了一口。
大人们的较量暂停一停的时候,目光就要聚集在场上的小孩头上,只可惜徐宙斯不在,我要一个人受着了。
老头子这时候才装作刚看到我的样子,“哦安安也来了,半年多不见似乎又长高了不少。”
“爷爷好。”我乖巧地打了声招呼。
老头子又假客气地问了两句学业上的事,我都一一作答,没人叫我坐下,我也不敢坐,只老老实实地站在了我爸身后。
佣人开始布桌准备晚餐了,我偷空看了一眼,果然是老徐家的传统,每道菜都素得不能再素。
等到菜上得差不多时,我自告奋勇地上楼去叫徐宙斯下来吃饭,徐叔同意了。
徐宙斯一个人在的时候,通常不会锁门,我很轻易就摸到他房间里去了。
屋子里窗帘拉得很实,徐宙斯没有在看书,只开了盏小夜灯在睡觉。
他好像睡得有点沉,连我开关门动静那么大都没吵醒他。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床头,仔细观察他的睡姿,他闭着眼,眉头紧锁,双手平放在被子上,整个人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的。
我还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清水,旁边散乱着几袋冲剂小包装,是我经常喝的那种老毛子感冒药,也不知道他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看来徐宙斯是真的生病了,那天晚上在医院里的人也确实是他吧。
他这个人总是这么别扭,如果知道我已经发现了他晚上去医院探病的事,估计会恼羞成怒再把我打住院吧。
我这样想着,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脸,冰凉凉的,还有点软。
他的这张天赐的俊脸,真的比我在美术书上看过的任何一座石膏像都要完美……
这浓顺的眉毛,这高挺鼻子,这薄薄的嘴唇,这黑亮的眼睛……
这眼睛……这眼睛怎么睁开啦???
我赶紧把他的眼皮往下抹了一下,没闭上,又抹了一下,还是没闭上。
徐宙斯正冷冷地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