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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涯,浮空岛,澈竹园。
在少年踏上回云海涯的飞机时,霍斯就将白桉芯片的定位信息同步给了白止卿。
窗外惨淡的月亮倾泻下来几缕破碎又稀薄的光,落到白止卿的侧脸上。他的眼下乌青,薄唇也起了皮,本该熨帖的长发垂在身前,上面落了些死灰。
白止卿靠在窗边,指间夹着一根香烟,手腕垂在窗框上,任由夜风将燃起的香烟抽掉了大半。窗子是开着的,他手中的烟没有停过,尼古丁的味道弥散消失,但房间里的烟草味却浓郁得要凝成实质。
银壶漏尽不成眠,乍叙欢情已黯然。
白止卿的眼中爬着血丝,他一刻不错地盯着屏幕上不断向他靠近的坐标信息,吐出了一口烟雾。
烟头的火星黝暗,照亮不了什么。白止卿叹了口气,索性将燃了一半的烟熄在了桌子上。
新的烟头混入了冷得透彻的烟头中,微弱的火星挣扎着喘息了几下,死掉了。毫无违和感淆杂进了尸体堆,变成了新的尸体。
……
白止卿两宿没有合眼。从三年前,白桉跪在他脚下叫他先生的那天起,白桉便没有离开过他的身边。
屏幕上的定位标识离他越来越近,可他却感觉到这颗由白桉构成的心脏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微弱。如果不抵着胸口去聆听,他几乎感觉不到白桉的存在。
他信白桉说的至死方休的忠诚,可他总是朦胧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白桉离开他的那一刻起,就碎了。
白止卿,慌了。
这种感觉就像……月亮即将皎洁,而天却亮了。那温柔的光还没有倾泻下来就被无名的手擦了去,仿佛不曾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起白桉仰视他的眼睛里荡漾的情意,想起白桉想要去触碰他却始终不敢伸出的手,想起白桉伏在他身下时献祭的灵魂。
他知道白桉奉他为神明。
思虑至此,白止卿轻笑出声,这样的笑声在夜的寂静中显得格外轻浮又落寞,这是一个久久仰望孤月的人的悲哀。他在嘲笑自己的心,竟然会听从白桉的调遣;嘲笑自己的爱,竟然会顺从白桉的支配。
桉儿,你奉我为神明,可是何方神明会如我这般落魄?
白止卿揉了揉太阳穴,抬手顺了顺有些乱的头发,打落了身上的死灰,才起身出了门。
神明诞生于信仰,是白桉不计代价交付的虔诚才成就了白止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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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钟。
显示着白桉定位小红点几乎与白止卿的位置重合了起来。白止卿扫了一眼,将这个页面关掉了。
云海涯的夜晚刚刚结束,喧嚣的、骄奢的、淫靡的全部落幕。破晓的光还没有刺破云层。
接待处的大厅里只有白止卿一个人的身影,皮鞋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带着回声,在大厅里回荡起来。
白止卿停步在大厅中心的一架钢琴前。装饰作用的三角钢琴几乎没有人使用,水晶的琴板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白止卿坐在琴凳上,从低到高拂了一遍琴键,一组音阶跃动而上,从低沉的呻吟到尖锐的凄吼,层次渐起,撕破了大厅的死寂。
他单手落在琴键上,手心的汗意浸到了指尖,在琴键上留下了濡湿的指印。他没有弹下去,不知在等什么。他指尖颤抖,不知在怕什么。
大厅上方休眠的屏幕突然亮起了刺眼的光。飞机落地的人工智能提示音换了几种语言反复播报着。
白止卿没有抬头,目光落在琴键上就这样等着。直到有脚步声从身后渐近,他也没有向着那声音望去。只是另一只手也搭上了琴键,奏起了《升C小调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