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尸体。”
身下似乎是柔软厚实的垫子,耳边像是有谁正在不远处争吵,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随着一声关门的动静被全然隔绝开来。其后静云才觉得自己身上满是酸软的触感,腰腹间被狠狠勒紧的痛感似乎还在,但是身上那些被暴雨淋湿了的贴在皮肤上的衣物又被换下来了。不论是那场开天辟地的战争还是隐约听见易炎的声音,亦或者是从高处坠落下来的情形都如同过眼云烟般在令人酸软的触感中消失不见了。
静云缓缓睁开双眼看见的是一张熟悉的脸,那人身穿白底银纹的弟子服,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正骂骂咧咧地站在桌旁倒茶。
对方一口茶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又转回来看见静云正幽幽盯着自己,噗的一声把水全喷了出来。
静云试图开口说话,却发觉自己舌头像是被冻僵了似得,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咳,那什么——你渴吗?”
静云很想点头,但是他动不了,就好像有一根笔直又冰冷的东西代替了他的脊椎,从嘴里戳进去贯穿全身,使得他分毫不能动。
那人似乎发现了静云的不正常,抹干净嘴角水渍,踢开了脚边散乱的杂物弯下腰捏住了静云的手腕。
“嘶————”刚一碰到静云皮肤那人就立刻抽手,又疑惑抬头看了看静云缓慢眨动的眼睛,好半晌才又一次搭上了他的脉,嘴里还嘟嘟囔囔了些什么,“你这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静云好一会才明白了对方为什么这么问。因为他觉得搭在自己手腕上的那两根手指是烫的。那人伸手过来摸他的额头,掌心也是烫的。
“你这冷得和死人没区别了啊!”
静云很想问这是怎么回事,然而对方丝毫没有注意到静云探究的眼神,转身又冲下楼去,一整乒乓声响,还带着小二‘诶诶诶’的叫喊声,不过几息时间就拎着一壶热水转回楼上来了。
静云就着对方的手灌下两口热茶终于觉得舌头能动了,又去看那个满脸愁容的同门。
“顾入江。”他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像是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能把这句话音盖过去似得,“你怎么在这里?王晨呢。”
此人脸上有些婴儿肥肤色也白,眉眼却丝毫没有可爱娇憨的意思,长眉入鬓鼻梁高挺,像是连着黑夜的山脊,双眼黑如深渊嘴角微微下垂,长得是不苟言笑的典范。
正是王晨同门师弟,执法堂长老嫡子顾入江。
“我都听师兄说过了。”顾入江给自己也倒了杯热茶,白雾缓缓爬过他的眉眼,和他父亲坐在高位上叫人给犯戒弟子打板子抽鞭子时的神情如出一辙,“他知道你肯定不愿意带着易炎师兄一同前来,故意给你列了份清单想拖延拖延时间,等我们有了空余从师尊手底下溜出来,好来找你一同前往。可是你怎么就走得那么快呢?”顾入江说着说着又要唠叨起来,他放下杯子,吊儿郎当地把脚盘在了椅子上,那气质又和王晨变得一样了,“人,人我没找到;东西,东西我也没拿到;回,现在也回不去。半路上还要被易炎师弟截了道来找你,你说我惨不惨。指不定回去还要被——”
骂字还没出口,静云一抬手止住对方话头确认般问道:“你遇到易炎了。”
顾入江一点头:“对。”
静云:“来找我?”
顾入江承认道:“是啊。”
静云皱起眉,确认般问道:“只说了找我一个人?”
顾入江一拍手,如一锤定音:“那可不嘛!我和你说易炎那急得——”
然而他的话又一次被静云打断了。
“那你有没有看见我小师弟?”
那一瞬间顾入江的表情很奇怪。先是疑惑皱眉,而后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张开了嘴手指点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