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回是切切实实让人从头到脚摆了一道,叔侄俩看着面前的场景,几乎要气得笑出声来。
天蒙蒙亮,断了电的废弃仓库漆黑一片,一辆套牌GL8开着前车大灯,照亮了正中央的两根立柱,也照得在场所有人脸上无光。
立柱上贴着一副对联,万年红的蜡染宣纸,色彩艳丽的细腻金墨,在暖灯照耀下好不喜庆。右侧是上联——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左侧是下联——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横批用铁架牢牢地固定在立柱中间,框体是黄花梨,纸张是白鹿宣,上书两个硕大的毛笔字,遒文壮节、笔力千钧——废物。
甄友乾沉默着抬头看了一会儿,表情被黑暗隐去,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满场鸦雀无声中,只有刻意忍耐的气喘声清晰可辨,那是压抑的怒火,如同暴雨来临前的惊雷。
“取下来。”
半晌过后,男人打破沉寂,朝那装裱精致的“横批”抬了抬手:“小心点儿,别弄坏了。”
后又转向面色不豫的甄鑫弦:“你说,老爷子这是点的哪出戏?”
他就算认不出这是谁的字,也认得那落款印信。两年前甄老爷子过寿,当家的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备什么礼好,最后还是穆岛给出的主意,跑前跑后置办齐全,从选料到题字到篆刻,一丝差错也没有的交到了他手上。
老爷子很喜欢,摆弄起来爱不释手,但第一句夸的却是,你命条顺,白捡了个好弟弟。
甄鑫弦没吭气,对着手机戳了半天,然后自顾自地朝门口走去:“我先走了。”
“哪儿去?”
男人脚步一顿,单薄的身形逆着光,犹如狭长山涧中的一座孤峰。
“老宅。”他回道,“戏不好唱,我建议你不要跟来。”
外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但当事人依旧一无所知。穆岛刚醒来时简直难受得生不如死,脑袋里像是有电钻在凿,一阵阵钻心的疼从后脖颈处蔓延而上,直冲太阳穴。眼镜还在脸上好好地戴着,但视线却始终无法聚焦,沉重的四肢从麻痹状态逐渐恢复过来,他试着动了动,又无力地垂下了手。
呕吐感一波一波从胃里往上涌,穆岛忍不住想要蜷起腿,又歪歪扭扭地很难控制动作。正当他快要从椅子上跌落时,有人伸手扶了一把,然后往他唇边递了口水。
穆岛没有喝,僵着舌头艰难地问道:“我这一路,这么配合,都是自己人,迷晕我干什么。”
“让你长点记性。”
一道低沉且威严的声音从面前那人背后传来,穆岛用手抵着座椅,强撑着让自己看起来尽量端庄体面,而后恭恭敬敬地喊了声“甄爷”。
甄皓晓在沙发上坐下,隔着茶几用拐杖戳了戳他的膝盖:“被人绑架的滋味儿怎么样?”
“不太好受。”穆岛扶了下眼镜,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识相地闭上了嘴。头顶这位祖宗还没问话,他作为小辈儿断没有先开口的道理。
老头儿看他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不禁笑了笑:“一路上这么长时间,想明白我为什么请你过来了吗?”
穆岛抿着唇,暗自腹诽这哪是“请”,脸上表情却是毫无破绽。他想了一路,心里模模糊糊得出些许答案,但没探清对方心思前便是多说多错,于是索性大着胆子把问题抛了回去:“明白,您想先聊公事还是私事?”
老爷子眯起了眼:“还挺聪明。”
又朝手下人摆了摆手:“就是这聪明劲儿太过就有些招人烦。”
穆岛心里一惊,还未琢磨出味儿来,屁股底下的凳子就被人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他毫无防备,膝盖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镜从鼻尖滑落,弹了两三下后落在了地毯边沿。穆岛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捡,却被人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