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还是没有出手。
他想,穆岛今日如此反常,一定是有一言难尽的苦衷,他从小就是那种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个性,点滴的情绪在胸中不断郁积,积到盛不下时,才会像火山爆发一般喷射而出。而他无论是作为家人还是作为兄弟,都是不称职的,此时又有何脸面去指手画脚,教训别人的不是。
香烟燃了一半,穆岛有些心跳加速,头痛得想要干呕,想着再抽下去怕是要急性尼古丁中毒,便把那烟扔到了脚下。他窝在沙发的角落,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开口问道:“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能爬上二当家这个位子吗?”
两人愣了一下,没想到穆岛会问这么尖锐的问题,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因为我有脑子会赚钱?因为我下手够狠?”穆岛看向一脸茫然的甄友乾,“还是因为我认了个好爹,因为我是你弟弟,所以才能一帆风顺?”
甄友乾嘴唇嗫喏着,想要反驳,又嘴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穆岛自嘲地笑了笑,突然开始解剩下的扣子,一只手有些费力,他便把缠在右手上的衣服撇在一旁,丝毫不在意伤口还在淌血。甄鑫弦心揪成了一团,十分担忧地劝道:“穆哥,我们先去医院吧,好不好?”
“不用,我的伤我自己清楚。”
穆岛低着头倔强地解着纽扣,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疼痛,他的手不停颤着,抠了半天才解开一个。黏腻的血渍蹭在洁白的衬衣上,洇出了一朵朵寒冬腊月的梅,甄友乾有些看不下去,面色渐渐冷了下来,问道:“穆岛,你到底想说什么?”
穆岛顿了顿,粗鲁地将衬衣一把扯开,露出了毫无血色的胸膛,肌肤在空调冷风的吹拂下微微颤栗,他抬手摸着左肩,抿了抿唇:“我想说,之所以我能有今天,是拿命换的。”
他从未在别人面前赤裸过身体,右手指尖把血蹭在了身上,穆岛看向两人,又一字一字地重复道:“我拿命来换的,你们懂吗?”
他的语气有些激动,此刻甄鑫弦才终于明白,前几日在旅馆他不小心撞见穆岛换衣服时,为何那人的第一反应是揪住上衣,就像在掩藏什么秘密——他的左肩有一道枪伤,岁月久远,伤口处的皮肉微微泛白,虽已看不出最初的狰狞模样,两人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伤口的位置实在是令人胆战心惊,若是再偏几分几厘,恐怕世上就没有这个人了。
甄鑫弦猛地扭头看向甄友乾,想要问他发生了什么,却看到那人也是一脸震惊的表情。穆岛戳了戳那陈旧的疤痕,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功勋:“被二爷领回来的第三年,我替他挡了一枪,还好我命大,没死也没残。或许二爷是因为这个看中了我,才让我做他干儿子……”
穆岛突然笑了两声:“乾哥,你不会真的相信那个说法吧?因为我成年了,二爷要送我‘十八岁成人礼’,所以才正式收养了我?”
甄友乾沉默了半晌,问道:“为什么?”
他的话没头没尾,但穆岛听懂了,他们之间向来有种无法言说的默契。
“因为我在赌一个输赢。”他答道,“输了无非就是一条命,或者白挨一枪,但是赢了的话,我才有机会往上爬。”
穆岛看向甄鑫弦,想起了他们在法式餐厅里的“赌局”。那日他也赢了,他的察言观色,他的直言相告,让他赢下了那场战斗,但是兜兜转转,他又输了个彻底。
听完他的话,甄友乾觉得有些伤感:“可是……即便你不这样做,即便你什么都不是,我也会一直护着你……”
“别开玩笑了。”穆岛打断了他,“我不想靠别人的施舍过日子,所谓的‘怜爱’,能维持几年?”
“我……”
“现实不是摆在眼前吗?如果我褪下这层皮,你是不是早就……已经对我下手了?”
甄友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