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奇怪,自己为何要说这么多废话,好像殿下愿意听似的。他抬起眼,江夏王神色不定,目光上下逡巡过他的身躯,让他不自觉又掩了下衣襟。今日穿的宽袍大袖的朝服,理当能遮住所有的伤,只是饮酒之后,结痂的地方都开始作痛,仿佛又要狠心揭开了一般。
江夏王淡淡地道:“受不了就回去躺着,没事儿凑什么热闹。”
是一如既往居高临下的语气,但到底含了几分关怀之意,令顾图有些窝心。说到底,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豁出命去?还不是因为殿下吩咐在先。
“殿下许臣以前途,臣报殿下以性命。”他低声说道。
就算这人让王景臣来刺探自己,那也是理所应当。自己是个来路不明的匈奴人,虽然讨了殿下的好,但朝中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殿下自然不能不谨慎。而他,他望着江夏王那英挺中犹带着稚气的侧脸,不知自己除了豁出性命以外,还有什么法子,可以让殿下更多信任自己一些。
江夏王好像对他这句回应很意外,看向他时,眼神略微地深了。像在追问他什么,却没有声音,寥寥落落的华林园中晚香浮动,笙歌已将尽了,宾客也都要离席。盛筵终究要散去,再醇美的酒也总有饮干的时候。
“好好养伤。”江夏王的声音哑了几分。俄而,就像一刻也停留不住,转身便走了。
顾图没来由有些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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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回到蛮夷邸,洗过了澡,伤口便无法无天地发作起来。顾图脱了衣裳对着铜镜细数,其余小伤就不说了,要命的箭伤则分别在后颈、后腰和大腿,刮皮带肉地疼。他从自己的破烂箱子里翻出来金疮药膏,并一些乱七八糟的纱布线头,想着军医的手法便要自力更生起来。
魏晃提着一壶酒来找他,被他吓了一跳:“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顾图盘腿坐在床上,伸手去够后腰,龇牙咧嘴的,“我在擦药。”
魏晃走入来,又关上了门,目光从他那一身带了伤疤的肌肉上掠过,道:“听闻今夜华林宴上,江夏王为了你,不惜跟太皇太后都撕破了脸皮?”
真是好事不出门。顾图想了想道:“陈宗直不是好人,兴许殿下早就想整治他了,借个由头而已。”
“啧啧。”魏晃在他床边大咧咧地坐下,“树大招风啊哥哥。依我看,这江夏王是铁了心,要将你绑在他的船上——”
“要喝酒就滚出去。”顾图没好气地道。
“怎么今日这么冲?”魏晃只得收了酒壶,稀奇地看向他,“莫非在宫中吃了瘪了?”
那也不能算是吃瘪。顾图不知如何形容,但魏晃大约是能理解的,那是种……身处其中,却仍为异类的距离感,自己配不上那华美的筵,觥筹交错也都是隔了一重的梦景。
顾图最终没有说,只是将金疮药扔给魏晃,道:“帮我上药吧,后头有两处。”
说着他便趴下,魏晃取来一盏豆灯搁在床头,才细细瞧见他后颈与后腰上那两处重伤,前者险中要害,后者深可见骨,此刻连皮肉都翻了出来。魏晃啧啧称奇,抹了金疮药给他慢慢涂上,“你为了那些汉人,也真可算是出生入死了。”
“过去没打过,以后就有经验了。”顾图说。
“你还想再出征呢?”魏晃道,“东厢那个姓康的小娘,每日里都在为你烧香,生怕你回不来了。”
那姓康的小娘是粟特商人的女儿,随父亲来做买卖,暂歇脚在蛮夷邸的。长得挺娇俏,性情也可爱,常喜欢与顾图聊些有的没的;不过据说到秋天又要走了。
他埋了脑袋,闷闷地道:“我这辈子也不能离开洛阳城的。”
“话不必说得这么绝。”魏晃道,“譬如说我吧,待我哥哥——我亲哥哥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