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拍了拍前方驾驶位的座椅,沉声道,“别打草惊蛇了,我倒要看看方澜升这回是想跟我玩什么花样。”
夕暮点头应下,注意力重新回到前边深夜里车流量稀少的城际高架上。
可这车开着开着,夕暮原本毫无波澜的脑海里陡然蹦出来一些模糊的画面,那是少爷方才抱着人进门的时候,他无意中瞥见那大衣遮掩下的一张略微熟悉的面孔。
他虽然在尹家出事之前不曾与少爷正式见过面,但是培养家臣供尹牧所用的话,势必对尹牧的点滴都需了解清楚。而那张面孔也逐渐和少时的尹牧身边最常见的那个身影重合了起来——他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果真是江家遗孤。
当年在医院里他对尹牧说过一句话,他说,少爷,冤冤相报何时了。而彼时的尹牧只是隔窗冷冷看着重症病房里躺着的那个孱弱的少年,像一台被剥离了情感的机器,淡漠说着,“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夕暮那时回到尹牧身边并不长的时间,两个人的相处还处于磨合期,他也无意惹恼自家少爷。只是当他回想起一些过往目睹过的零碎片段,再看到如今这两败俱伤的局面,向来冷静自持的他也没忍住多了句嘴,“少爷,不如为江小少爷寻一处普通人家把人放了,毕竟你们情同手足多年……”
“我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尹牧侧过脸狠狠地剜了夕暮一眼,随即他又有些神经质地笑起来,手指抚上那面暗色的玻璃,语气吊诡道,“是啊,可不是情同手足多年……若不是楚翊搭救,向来同尹氏交好的江家早就把我斩草除根了,我还能有如今机会为父母报仇?”
说着尹牧静了下来,他眸色沉沉地看着病床上被裹得像木乃伊一样还插着呼吸管的少年,眼前浮现出那夜的血腥,那扇被母亲关上的门,那条漫长的像是怎么都跑不到尽头的甬道,那场无论怎样呼救都醒不来的噩梦,最终都回到那张灿烂无暇的笑脸上,笑脸笑着笑着,忽然就像奶油一样被融化,滴落下来,变得凄惨又滑稽。
过了许久,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也不知是对夕暮还是对自己,亦或是对着病房里一无所知的少年低声说道,“家破人亡,生不如死,痛苦绝望,这是江家给予我的成人礼。”
低音靡靡如同冥冥之中的恶魔之音。
“江淮故,我将如数奉还。”
而这头朝阳守在家里,李医生已经来处理过伤处,上过了药,此时尹牧偌大的卧室里只有抱着手臂靠在墙角的朝阳和昏睡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江淮故。
看着床上微微皱着眉,浅浅起伏呼吸着的奴隶,朝阳一边咬着手指一边内心都快被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给撑爆了。他跟在尹牧身边也有快六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些年来尹牧玩过的奴隶是数个三天三夜都数不过来,可要说带到家里来的奴隶却是两只手就能掰扯清楚,更别说能被亲自抱着进屋还躺上尹牧的床呼呼睡觉——空前绝后只此一人哇。
朝阳想着不由得又多看了两眼那“获此殊荣”的奴隶,及肩的墨发柔顺地散在脑后,一张有些瘦削的脸上镌刻着清秀的五官,算不上多么美艳的样貌,不过看上去倒像是春风缕缕,舒心顺意的,沁人心脾。
其实并不怪朝阳不认得这奴隶是江淮故,也不知这奴隶和少爷之间的渊源,主要是当初将人送进俱乐部之后尹牧就再未过问过,而跟着负责其手下调教事务的朝阳也就压根都不知道有江淮故这号人的存在。再加上夕暮又是个锯嘴葫芦只进不出的主,朝阳更是没机会得知这让人脑瓜子疼的来龙去脉。
兀自脑补猜测了好一会的朝阳这会也站累了,他揉了揉后腰拉过来把椅子,房间是不能出的,少爷说了要他看好这个奴隶,于是他只能叫人把他房间里的掌机给送过来,挂上耳机坐下来打起了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