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么我想要再问问当年那个问题。”萨利赫的脸上再无笑意。

    “如果你们的军队前是哥乐城呢?如果你们汗要入侵的是大食,是我的故乡呢?如果你在那些披盔带甲、为保卫家人而站出来慷慨赴死的英勇战士里看见了我呢?”

    哲布手臂使劲,却没能挣开绑得死死的布条,腿上一阵哗啦作响,他咧了咧嘴,脸上依旧显得放松,却略带遗憾:“你不该说这些伤兄弟感情的话的。”

    “一样的答复,我听从大汗的命令,他说要杀光所有男人我们就那么做,只留下没车轮高的孩子,还有女人。”

    “你们是疯子吗?”萨利赫猛地坐起身,直接扯过哲布束成一束的黑发将他拽向了自己。

    “你才是,懦弱的小羊羔站在大草原上孤立无援,就是会被狼群撕碎吃掉的。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你难道还不明白这世上没有哪一个地方不是这个道理。”

    他狭长如弯刀般锋利的双眼睁大了,褐色眼珠猫一样在朦胧灯光底下发亮,似乎确实是在不敢置信,这位体内流淌着天生战士血液的蒙古男人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无血缘的兄弟,那双眼睛仿佛在说:你在为什么而生气?虽然萨利赫仅仅是皱紧了眉头,但他依旧看出了他心底的怒意。

    你难道在为狼扑咬羊、鹰捕杀雀这些理所当然的自然规则而气愤吗?

    屠戮与劫掠对于这些牧民也是自然之理,在辽阔的草原上多个部落互相撕咬抢夺,今儿一个汗覆灭了另一个汗的骑兵掠走所有的活人与财富、霸占牧草,明日又是一个部落被肆意掠夺,帐篷点燃烧毁,不仅仅是牛羊就连汗一起被带上木枷,牲口般串成一串被卖给其他部落。

    哲布的皮肤在灯光底下是蜡黄的,那张蒙古男人对于其他人种来说难以辨别情感的脸朝向他,略向上弯曲的嘴角似乎表达了一丝戏谑。

    萨利赫泄了气,松开手放过哲布的发辫,跌坐回椅上,抹了把脸,低声念道:“你去过边塞城吗?我们长大的地方,你们蒙古人洗劫了那里,据游历到哥乐城的僧侣说,那儿的城根都被血染黑了,尸体堆积成山,秃鹫吃得肥肥胖胖。”

    “我就在那里,萨利赫,墙不是血染的,而是焦油染的,我们的火炮打塌了碉堡,儿时认知里坚不可摧的高墙轻轻松松就推倒了,那是我第一次进到边塞城里,我第一次知道你曾经住过的房子是什么样子的。”哲布附和道,他的目光是真挚的、自豪的,没隐瞒什么念头,只是简单说出了这一事实,不在乎是否会惹怒自己的现任主人,哲布的狡诈与傲慢从来不会给萨利赫,他还年幼时是这样,当他成长为现在的模样后也是这样。

    明明他们已十九年未见了。

    如此可见,他是没有任何变化的。从十三岁连死兔都怕的男孩长成他那严厉父亲一般的萨利赫轻轻抚摸着长袍里内侧口袋的凸起。而他却是变了,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讥讽。他有什么资格为哲布做过的事而愤怒呢?

    “为我们的再会喝些吧,哲布。”

    萨利赫常常凝视他的脸,叹息一口,从口袋里取出了一瓶被包好的细口长颈酒来,启开的木塞弹到脚边,打着转滚到床底,瓶口散发着异香,被锁死在床的哲布已经很久都滴酒未尽,当提起酒时也咽了咽口水,胃里馋虫被勾起,但眼底却是无奈:“我被绑着手脚呢,兄弟。”

    “我喂你。”他只字不提解绑。

    “也好。”哲布想要耸肩却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皮条阻止住了,只是昂起脖颈,任萨利赫将酒瓶倾向他:“你没带碗吗?别告诉我我吹完了半瓶你再对着嘴喝半瓶。”哲布开玩笑道。

    “喝你的就是了,你的唾液没毒,我又不是不敢喝。”萨利赫面无表情。

    细腻白陶的瓶口贴近那双表皮干燥略有开裂的粉白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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