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尚书嫡幼子,他母亲宝安县主乃恭亲王一脉独女,算作是谢太后的一门远亲。
“可…太后娘娘让我多跟谢太傅亲近的。”
天真奶气的童声传入耳畔, 谢殊视线下移, 最终缓缓落到了这个身量刚及他膝盖的小团子身上, 不过是个刚到垂龆之年的幼童, 怎么这般胆大, 倒懂得把太后搬出来压他一头。
“那又如何?你现在应该在那边。”
谢殊嘴角轻勾, 抬手指了指庭院槅廊下另一侧的静室。
谁想眼前拦路的小胖墩不仅没离开, 反倒双手叉腰,一脸无惧的与谢殊对视了上去。
“谢太傅我不怕你,我爹说了,谢相要入翰林招婿,你现在就是只纸老虎!”
柳霄明是太学里出了名的纨绔,许多老太傅不愿沾上麻烦,同宝安县主交恶,故而对他的种种睁出格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殊本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欲多管,谁曾想这小子横的紧,硬是拦下他的去路,在他面前撒泼打滚,嚷着要去见传闻中宠冠六宫的谢贵妃。
恰在这时,打钟的小仆拿着木槌,走到庭下挂器的青铜编钟旁轻敲了两下。少顷,静室內喧哗一片,王太傅手拿戒尺长卷,推开竹门缓步走了出来。
迎面遇上礼部尚书家的小祖宗,年过耳顺的王太傅,面上的花白胡须忽而一颤,将要与谢殊寒暄客套的话尚未出口,就生生咽了下去。
匆匆疾驰了两步,待到相隔甚远一段距离后,王太傅方才气喘吁吁的摆手示意,用苍老粗粝的声音喊道“谢太傅,下半堂的通典讲授,要劳烦你啦~”
因着谢殊平日不大来太学授课,故而被定下的是补职,其余太傅分科别类的讲学,若是有缺席、或身体抱恙半途而退的情况,需得由他来接替续讲。
“谢太傅,你就应了我罢~”
小胖墩手脚齐用的攀附在谢殊腿侧,骄纵的模样颇为令人头疼。
“太后若是知道你在太学如此作为,定然是要寻你母亲来的。”
屈腰将他的小胖手从自己身上拨下,一墙之隔的外廷翰林书声琅琅,传至谢殊耳侧,他忽有些哭笑不得。
谢铮衡看重这些寒门子弟,无非是为了防着自己吧。为了姚氏他当真是煞费了苦心,甚至不惜违抗家族,来扶植新的傀儡。
“父亲,清砚对您当真无用了么?”
谢殊心底怅然,眸下晦涩,手中一沓厚厚书卷蓦然坠地,发出一阵巨响,还在他身侧胡搅蛮缠的柳霄明瞬间萌生了一股怯意,撒腿远远的跑开了。
沈尧安将傅翊的旨意传至太学时,已近日暮。
谢殊一动不动的独坐案间,手下细毫沁了方砚浓墨半悬空中,浓稠墨色滴落在宣纸上,晕出大片刺目的黑云。
天色昏沉,屋内却并未明灯。几位老太傅讲授完课业,早早的便开始归家饮茶,含饴弄孙,只他一人独留静室内,思绪冗长。
“下值了,不早些回去,清禾会担心的。”
一抹拂尘残影遮蔽了窗楣漏下的少许光晕,沈尧安一袭浅色飞鱼纹官服闯入谢殊眼帘,他屏退身后跟随的小太监,孤身一人立于案前,折身放下一卷明黄的圣旨。
“谢殊,陛下重用你,是为了清禾,莫要让她寒了心。”
沈尧安蹲下身,双手交叠拢在袖中,凑近谢殊耳侧低语道。
谢殊坐在案前,半边脸埋在阴影中,将手中的狼毫细笔架在璞玉雕饰上,冷白的长指拂开那卷明黄,傅翊此举是以他为饵,要彻底折下谢铮衡的羽翼。
“圣上的意思,是要谢太傅担任主考监,换言之,这条为朝廷广纳贤才的道路,任重而道远呐!”
沈尧安凤眸微眯,他与谢殊可以说得上是老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