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的颈窝处, 眼角干涸,早已不能再流出一滴泪来。冕旒上的十二垂珠碰撞在她云鬓间的金簪上,鸣响清脆。
“阿姐可万万不能因为一个谢殊而抛下朕,朕与你血脉相连,你是朕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男人身上的龙涎香萦绕身侧,像一道沉沉的束缚, 将两人重重锁住。
孟清禾垂眸抚上他后背, 一下一下轻柔的劝哄着。傅翊对谢殊的芥蒂自始至终都未曾放下过, 初时还因此迁怒到谢嫣然头上过。
红袖是为了救被静安太妃害得奄奄一息的傅翊, 跑去求了谢太后而暴露身份的。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 可是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再在傅翊面前提过。
仿若那个婢女只是一个纯粹的叛徒, 于傅翊而言, 心中便会释然很多。
他所要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孟清禾实在过于了解自己这个生于西三所的弟弟了,他生性冷漠,与先帝过于肖似的眉眼心性甚至是手段,都叫人不寒而栗。
“陛下还是少沾惹些倚红偎翠的事儿罢,担下国师失贞这事,到底有损清名,自是要一再慎重的。”
孟清禾凑近男人耳侧,语态煦和如三月春风,傅翊幼时执着在一件事上的心智弥艰,为达目的往往不计后果。
在舒贵妃盛宠时,傅翊尚是皇城内备受瞩目的六皇子,彼时他养了一只狸奴,众人精细的伺候着不敢有半分的怠慢。更是每日都与它同寝同食,喜爱的不肯与之分别半刻。
可待到舒贵妃染病封宫围守的时候,那只狸奴受了惊吓,率先越墙而出,再也不曾回过元和殿。
傅翊那时身量甚至不及半墙高,依旧每日傍晚风雨无阻立在紧闭宫门口的石阶上左顾右盼,就这样从暮秋等到了第二年的仲春。
直至第一场春雨落下,傅翊淋雨高烧了一场,才短暂的将此事抛诸脑后。
后来当孟清禾见其闷闷不乐,便带他偷溜出元和殿散心时,却发现那只雪白的狸奴已经另有了新的饲主,正是太子傅珵。
“阿姐,阿白是不是和父皇一样,不要我了。”
傅翊说这话时,神色平静,并不似之前因丢失爱宠而哭嚷不止的幼童。
孟清禾从冗长的思绪里收回神,满地狼藉的碎片已被福顺公公清扫到一边,他佝偻着身子静静地站在一旁,毫不避讳圣上的失态。
“阿公,抱歉,我又让你们为难了。”
傅翊敛起神色,又恢复到一贯不动声色的帝王气度,谢嫣然昨日的态度明显乱了他的心神,自御极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这般在人前展示出自己软弱的一面。
“罢了,朕得了空还是去瞧瞧贵妃吧,昨日是朕的不是,叫她受委屈了。”
谢太后的手笔,兜兜转转竟算计到了自家人头上,一出闹剧叫人哭笑不得。傅翊心知谢嫣然平日里躲懒惯了,且毫无争宠之心,叫她晓得自己另有子嗣,怕也只会嘴上埋怨一两句。
“贵妃的心,到底还是不在朕这里呐,若是此事真是她所为,倒也无妨。”
福顺公公心知圣上待贵妃不一般,可有些事还是应当解释清楚为宜。
孟清禾立在一旁,扫了眼最近群臣递上的折子,谢铮衡的辞官奏疏最为明显,被单独摆在一侧。
她依稀记得谢相递上的请辞折子,已近月余却毫无回音,想来是傅翊一直积压在此,不肯轻易放人。
“阿姐,谢相于我们还有用,更何况朕始终不放心谢殊,他和容景衍的暗中勾结,可不仅仅是像上次帮着求取谢颐芸那么简单。”
谢铮衡尚有姚氏作为软肋,若真换做谢殊,他的阿姐到不见得能如姚氏这般有用。
因顾泠朝被容景衍牵制,扣押在府邸的缘故,谍司的诸多要务又再度回到了孟清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