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晚,雪天行路不易,庄子里却没有半夜宿客的规矩,早早合上了朱红的铜锁大门,牵了赶路的马匹下糟房喂饲,巨大的齿木栓锁牢牢衔住落钥锁口,将整个庄子辟作了京郊皑皑白雪下的一座孤檐。
东厢居室内静谧如斯,只偶尔听得几声木屐趿地的翠声,交织着內庭小院中汤池边,空心竹节接水溢满后,倾倒的击地声。
谢殊行至一处花鸟架前,用白烛引燃架上明火,转头看向周身只着了一袭白色寝衣的孟清禾。
水声潺潺,女子坐于岸旁的青石上足尖点水,迸溅出的水花星星点点溅落在雪白的衣袍上,晕出一大片深浅不一的白色。
孟清禾的三千青丝尽数被那支珠钗高高挽于脑后,垂下的流苏点在外露的雪肌上,因她晃动的动作摇曳不止。
足边的裙裾早已湿透,紧挨在纤细的小腿肚上,而她腰间悬着的那枚黑羽令牌,早在他出神的间隙不知所踪。
谢殊目之所及,是她脖颈下月白色的小衣若有似无的依偎在那片莹润的雪山之上,藕臂荡开池水滑过一丝微漾,数只金钏溢水后响声钝澈,孟清禾的雪腮亦随之浮上了一抹浅浅的红晕。
管事已将泡好的御前龙井送至屋内,男人轻呡了一口,并不觉其中滋味,望向孟清禾的眸光愈发黯淡了下来。
“清砚,你不下来与我一同沐暖么?”
她面色绯红,模样妩媚,偏又着了一身素白,勾惹心魄却不自知。
谢殊喉头几番滚动,放下茶盏不动声色的起身,行至汤泉入口匠人开凿的玉阶处蹲下身,将手掌没入温热的水中,轻轻拨弄了两下。
孟清禾将身子漫入池水,伸手扯住他腰间的玉带,半是玩味半是缱绻的屈膝,抵上男人温热的胸膛。
“瑜娘……”
谢殊的声音沙哑了几分,单手搂过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旖旎摩挲。
觉察到他声音的变化,孟清禾睨了一眼男人慵懒的神色,朱唇轻勾,笑意稍纵化作一道巧韧的臂力,轻而易举的将人拉入汤泉,巨响伴随着溅起的水花,彻底染湿了他的襕袍。
孟清禾被这迎面而来的力道,压覆的腿下一软,几欲跌入池中。
少顷,腰间覆上一只大手,稳住了她的身子,她也顺势搭上了谢殊的肩膀,两人倚在汤泉的温壁上,细细轻吻起来……
***
初雪消融,金乌高悬,
谢殊与孟清禾仅在京郊温泉庄内呆了一晚,就于第二日正午搭了轩车赶回了朱雀长街。
会试第二日考策论,由太学的其余几位太傅轮值主考,依旧不变的是那些翰林编撰仍需立于廊下外值守静,按照以往惯例,在外立着的多为禁军宦差,此番皇命不可违,加之天寒地冻,这些编士撰人心中渐生怨怼。
鸾铃轩车停于谢府正门,府内门仆管事见来人是公子,纷纷热切殷勤的上前迎人。
姚氏的疯病一日厉害过一日,一旦发作起来甚至整个人都会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谢相压着此事,不容许家仆外传,可隐隐早有风声传出,更有甚者,那些官夫人更是以各种由头直接向姚氏下了拜帖,想要一探其中虚实。
孟清禾从门房手中接过不久前宁远侯府冯氏送来品蟹宴的拜帖时,就很是头疼。孟家与谢府虽是姻亲却并无多少往来,冯氏圆滑,最是懂得趋利避害,她的父亲孟岱岳本就不同意她嫁与谢殊,如此一来,两家关系更是微妙。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恰逢宋轩自轩车上拾步而下,拖着疲乏的步子朝着这边走来,身后的车架半旧不新,驾车的车夫更是趾高气昂,没给他留几分好脸色。
“谢府的家仆向来捧高踩低,宋大人借居于此,恐是委屈了些。”
孟清禾将拜帖纳于袖中,不由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