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特的眼睛突然黯淡下来,落寞地喃喃自语,“这个傻瓜……连我都知道力量是用于区分阶层的围墙,他却天真的想去打破这堵墙。呵,他帮助过的人无人念他的好,他反抗的人恨他入骨。理想主义的下场是就被被所有人憎恨,在众目睽睽下绞死。劳伦斯的梦想,他所有的手稿和研究是他绞刑架前篝火的燃料。”
“我受困于誓言,只能看着他离开我,无能为力……”
“劳伦斯死了,我只剩下愤怒与憎恨。我屠杀了这个人类王国并焚毁这片土地,我诅咒那些害死劳伦斯的人无论生死终日饱受烈火焚烧之痛,世世代代不得往生。我的怨恨无法平息,尤尼卡和我的兄弟‘圣光’不得不将狂暴的我封印在地底洞穴。”
阿尔弗莱德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幸存下来的人做不到向我复仇,于是曾经信仰过我的人就成了发泄对象,你们用最残忍的手迫害他们,攫取他们的研究与知识,把他们写进书里让他们一次又一次遭受道义上的批判和谴责。你们也在杀死自己的同胞。”奈特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没有愤怒,他早已抛弃了这个王国,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阿尔,你没听过这些吧。”
阿尔弗莱德木然地摇头,他不知道自己算什么,和祖先们一样背叛神明的罪人还是忠诚劳伦斯的追随者。
“你当然不会知道,因为我无法为自己正名,早就从白龙神变成了毁灭王城的恶龙,”奈特冷笑,“当双方都撕毁了约定,我们就都不再被规则约束。”
“你要干什么!”阿尔弗莱德突然感到无端的恐惧,奈特的冷笑比永不融化的寒冰还要刺骨,“你不要做傻事……”
他没来得及说完,耳畔骤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哀嚎。这些声音不知道从何而来,但却回响在他的四周,在他的脑海,在他的灵魂里。那是无法形容的怨念,恶毒地把他们的死前痛苦与他们的声音融为一体,搅动阿尔弗莱德的大脑。四周迅速黑暗侵蚀,在无光的世界里这些声音变本加厉。
是噩梦的呓语。
阿尔弗莱德捂住头,颤抖地蜷缩起来。
“救我……”
“好疼啊,真的好疼啊,我真的好疼啊!”
扭曲的不分男女的尖叫像来自被烈火焚烧的怨灵,阿尔弗莱德分不清这是他自己在哀嚎还是这突如其来的恶语污染正在他的耳朵。
突然,时间静止,一种无形的力量似乎正在抽离阿尔弗莱德的记忆,他感受到的痛苦、禁忌书阁、诡秘的钟塔、幽灵马车……这一晚上的种种都被渐渐抹去。昏迷前的最后一眼,阿尔弗莱德看到的是降临在黑暗中的女神。
她是永暗中的光,净化那些恶意。
“尤尼卡,你来了。”
“‘群山与梦境相连’,吾主,安好?”
尤尼卡带着轻浅的笑意与奈特问安。紫色的眼眸犹如深泉一般平静幽邃,她就是用这双眼睛窥探着命运。
奈特低头看了看昏倒在自己怀中的阿尔弗莱德,又望向尤尼卡,面色难得柔和下来,“你把所有人都拉入了梦境?”
“除了劳伦斯,他的梦境属于您。”
尤尼卡款款走到奈特身边,幽灵马车和阿兰是亡者,无法入梦,奈特和阿尔弗莱德不得不有些突兀地坐在虚空中,不过这也方便了尤尼卡观察这个受奈特庇佑的金发男孩。
女神伸出指尖轻轻划过阿尔弗莱德的脸颊,沉睡中的金发男孩无所动,只是蹙眉,似乎被他梦境里的东西困扰。
“你该不是也想把他变成白鸦吧,你的骑士长会不高兴的。我记得每次有新的白鸦诞生,你那个骑士长都很难过。”奈特饶有兴致地打趣,所有白鸦都不能入梦,他不用担心那个死心眼的雷诺听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