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让他也坐下。
付川知道安生不抽烟也没递给他，自抽自话：“这里面是我爷，没了有七八年了，走之前最放不下我。”他看一眼安生笑了下，靠着墓碑继续道：“老爷子上过战场，受过伤也立过功。”
安生听闻又站了起来学付川的样子倒上一盅酒洒在墓碑前，深深鞠了一躬，恭敬道：“老前辈，付川他现在很好，为人正直踏实嗯...”略一踌躇道：“学习很好，都考上B大啦。”
“哈哈哈！”付川笑到捶地，“你就这么骗他老人家？还他妈正直哈哈哈哈。”他简直要笑到眼泪流出来了。
安生瞪他一眼，“在阿公面前不要说脏话啊。”
“得了吧，我什么样儿他老人家最清楚不过了。”付川拽过安生坐在自己旁边，像是找到了终于可以倾诉的对象，絮絮叨叨说了他那小半生：“我爷孩子挺多的，那个年代没人管超不超生，所以生了得有七八个吧，活下来五个，我爸是老小，老大都二十多了，我爸才出生所以家里人都挺疼他的。我奶走的早，所以他小时候真是有娘生没娘教，我爷那时候在军区忙的脚不沾地，姑姑伯伯们也忙，最后他竟然成了我们老付家第一个进局子的。”
“他挺不靠谱儿的，仗着有老爷子兜底什么都敢尝试。后来还遇上了我妈，我妈家里跟老爷子有那么点交情，本来这家世相当的谈了恋爱也让我爷高兴了不少，他俩不结婚，说是自由恋爱不受这些世俗的东西所束缚，于是没把自己那根儿鸡巴束缚好，把我给搞出来了。我妈怀我的时候又碰上了另外一个人，说是自己的真命天子，非要跟人远走高飞，要不是我姥爷拦着估计我也活不了。”
安生看着付川并未伤感的脸，一时也不知从何安慰，或许当个聆听者是最好的吧。
“后来我刚一落地，我妈就跟着那人出国结婚去了，我爸也有了新欢，还不止一个，打我记事起见他的次数都一只手数的过来。我呢就成了这家带几天那家带几天，家里孩子多，难免我成了第二个我爸，得亏我爷退休后把我带走了说要亲自教养，但他也没能多享几年福就走了，走前还拉着我的手让我别记恨自己爹妈，这人都只活一世，都自私，怪不着他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付川拍了拍墓碑说道：“老爷子，我现在活得挺不错的，借着您老人家的威风还能做点儿小生意养活自己，您呢，就甭惦记我了，在下面找到我奶也少气她，跟老战友下棋也别耍赖听到没有？”
这个有着晴朗天气的上午，付川带着安生在付老爷子墓前絮叨了好久，有对着安生说的，也有对着底下的人说的。
但总归，安生最后还是抱了下付川，在他看来的那种哥们儿式拥抱，用力拍拍他的背安慰道：“阿公说的对，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没必要记恨他们凭添自己的烦恼。”
付川在临走前，错开安生偷偷对着墓碑说道：“爷啊，这孙媳妇儿我算是给您看了，人呢倒是不傻就是有点木还死心眼儿。我也琢磨明白了，我就是看上他了，虽然他给咱老付家延续不了香火，但您那么多孙子孙女也不差我这一个，所以今儿拉他来看您的就是给您报备下，等回北京就得把丫拿下，您呢得保佑您孙媳妇儿早日开窍，别太死心眼儿了，您知道我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还真怕这脾气上来给丫来个狠的他吃不消，我这儿也心疼。哎爷您在下面好好的啊，等事儿成了我带他来给您磕头。”
回程的路上安生还在遗憾没吃上那顿海鲜，小嘴叭叭儿地指责付川不应该趁自己睡着了一个人去吃独食儿。
付川只好哄他：“回了北京吃不一样吗？还吃个更好的更贵的，从澳洲空运过来的行不行？”
“你不懂！”安生瘪起嘴巴，“跟朋友们聚在海边吃海鲜烧烤喝啤酒是一种情怀。”
“行，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