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听见了声音,姬宁几乎要以为她已经死了。
她气若游丝,断续道,可我的鼻子告诉我来的是个散发着香味的女人
姬宁听见她发出了两声轻嗅的声音,继续道,郁金香、沉香,白胶香是熟悉的味道
在这血腥味冲天的阴冷监狱中,能闻到姬宁身上浅淡的香气已经远超常人,还能辨出是何种香,这人的嗅觉一定超群绝伦。
刑房门在身后关上,姬宁放下帽子,缓缓道,你的鼻子有没有告诉你,本宫为何而来吗?
姬宁分明那样怕血,可她此刻看着面前这名女人的眼神,却沉静得叫人心惊。
那胡厥刺客笑了两声,抬起头,灼灼目光从被血污黏结成缕的头发中射.出来,畅快道,来找我替你的男人报仇吗?今天是第三日没有人熬得过比厄毒,就是草原上最强壮的男人,也不行。
姬宁道,他不是草原上的男人,他也没有死。
胡厥女人并不气馁,她仍在笑,那他也一定算不得活着,不然你不会来这里找我三日未满
她说着,安静了几秒,偏头听了听一旁从石顶上低落的水声,计算道,还有不到四个时辰,他会死的
她说得那样绝对,仿佛已经看见了秦亦被她口中的比厄毒折磨至死的惨状。
姬宁垂眸看着她,声音冷如此处回荡的阴风,那你最好祈祷他慢些死,最好不要死。
那女人几乎觉得姬宁的话尤为可笑,嘲讽道,怎么,不然你就要杀了我吗
姬宁没有回答,她道,本宫听说,在你们的信仰中,若是恨极某人,便在此人死后吃其腐烂的尸体,等到来生,那这人便会死于自己手里。
胡厥女人闻言古怪地笑了一声,不愧是大祁的公主,倒是知道很多
可是她咳嗽了几声,缓了一会儿才接上气,你这娇滴滴的中原小娘子.敢吃死人肉吗?
姬宁看着她,平静道,谁说是本宫要吃?
胡厥女人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冰寒的凉意,她倏忽敛了笑,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姬宁看着她,继续出言刺激她,你这般模样,本宫自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话音落下,胡厥女人突然抬眸看向了刑房外的通道。
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恶臭从外面传来,姬宁以手捂鼻,站远了些。
监狱的狱卒在审讯囚犯时,犯人失禁是常有的事,秽物血液混在一起,刑房内常常充满臭味。
可此刻,刑房外的狱卒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浸过药材的黑面巾系在了脸上,就连典狱长也没忍住皱住了鼻子。
只有那味道实在太难闻,称之臭气熏天也不为过。
很快,那散出恶臭的来源便被人用木板抬着放到了胡厥女人面前。
小十三和一名全身黑衣的相府杀手放下木板,站到了姬宁身后,低声道,公主,人翻出来了。
他本来在外出任务,两日前突然收到叶停牧来信,说公主要他去找一个人。
小十三除了秦亦最怕的就是叶停牧,信上叫他竭尽所能完成公主之命,他哪里敢逗留,一路上跑死了五匹快马,去几月前处理胡厥刺客尸体的地方翻了十多具尸体,才把这人翻了出来。
他本来想问问姬宁要这人干什么用,可他想起什么,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儿,皱皱眉头,拉着那黑衣服的男人站远了些。
算了,完了再问。
小十三抬来的木板上平躺着的正是几月前刺杀姬宁不成、反被秦亦斩首的男人,只可惜当时再如何骁勇,黄土一麦,如今都已成了一具腐烂的尸体。
他的尸身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面容四肢露出带血的白骨,烂掉的肉血里甚至可以看见白色的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