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一个即将生离死别的老朋友。
亚当刚准备把面包送进口中,就发觉克洛伊的视线也随着移到了他的嘴上。
他叹了口气,把面包递给克洛伊:“输给你了!”
克洛伊朝亚当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像是早就知道结局。
接下来就到了正式受洗的环节。城民们排成长龙,按序等待接受弗朗西斯的洗礼。洗礼在教义中是至关重要的仪式——它代表着洗脱与生俱来的原罪。《世界树》第二十章中说:“受洗之人,当湔洗前罪,洗心革面,以赤子之身心侍奉神明。”只有参加过受洗的人,才会被正式承认为教徒。
洗礼分为两种——点水礼与浸水礼。前者是执礼人以手指轻蘸圣水,点于教徒额心;后者则要求教徒浑身赤裸浸于圣水中,在执礼人的引导下脱离圣水。两者本质上并无不同,都表现了沐浴、洗涤的含义,但浸水礼更为庄严,通常为痛改前非之人或新皈依的异教徒所用。
今天参加洗礼的大多是新生儿,用点水礼足矣。
年轻的父母们双双跪在弗朗西斯面前,高高举起他们的孩子,像是以自己的血肉向神明献祭。婴儿们因为暂时脱离了父母的臂膀而感到惶恐,放声啼哭。弗朗西斯面带悲悯,指尖掠过铜盆中的圣水,将一滴冰凉的液体按在稚子的眉心间。
像是盖下了一个不容反悔的印章,从此此身此心皆献予神明。
婴孩们睁着懵懂无知的泪眼,尚在襁褓中的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从此有了一个不容置疑的归属。
“愿光阴神庇佑你们。”弗朗西斯轻声告诉每一个婴儿。
他看向面前长不见尾的队伍。无论男女老少,高低贵贱,此刻都上下一心,团结在光阴神的恩典下。
多好啊。
克洛伊看得入神。她想起在十六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受洗日,一无所知的她也被抹上那一痕圣水。从此往后,她的人生只为教会而活。她的自在日子只在十岁为止——十岁之后,她就被送进修道院,与其他的贵族子女一起背诵教义,熟读经典,等完成了六年的修行就送往教会。
可她连头三年都没能坚持下来。教会里的日子枯燥、无趣、沉闷,连偶尔飞来一只苍蝇都能让她分神许久。不足三年的日子里,她来来回回能读的书,就只有一本《世界树》,一本《光阴神教典》。
她怀念在家里的时光。她怀念家里那个装满母亲遗物的暗室。那里虽然逼仄,狭窄,混乱,却充满各种各样有趣的小玩意儿和书籍。
据家里年长的女佣说,在母亲还没过世之前,她总是和父亲一起外出考察——伯里克利家族世代作为教会的史官,每当佣兵团或教会发现了新的遗迹,他们都需要前去考察,分辨出有价值的文物上交给教会,而没用的,甚至是涉及异端的文物,则由他们亲手销毁。
但母亲总舍不得销毁那些没用的文物,反而将它们偷偷带回家藏起来研究。父亲本来是反对的,但他太宠爱自己的妻子了,便也默认了她的小研究。
直到母亲在她一岁那年因病去世。从那以后,或许是害怕睹物思人,父亲将母亲的研究室封闭了起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长大一些的小克洛伊对母亲充满好奇——母亲长什么样,是个什么样的人,喜欢做些什么事。她一遍遍地追问老女佣与父亲,直到他们的回答和母亲的画像都不足以满足克洛伊的好奇心。
她听说了家中有一个封锁的暗室,是母亲曾经的研究室。仗着家人的宠爱,她趁父亲不在家,从他的房间中偷走了暗室的钥匙。
她仍然记得第一次打开暗室的那一刻。
那是一个完全新奇的世界。
灰扑扑的尘埃从尘封数年的门后散开,借着手里蜡烛的光线,她看清了这个神秘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