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受洗(下)

了。”亚当斟酌片刻,谨慎地回答。

    弗朗西斯欣慰地笑笑,将手搭在亚当的背上。“你是懂我的,我没看错人。规矩应凌驾于私情之上,就像神明凌驾于人类之上。从前的科罗拉城,贵族与教会勾结,欲望裹挟法规,才会产生酒窖那样的罪恶之地。我不会让第二个酒窖产生,也不会让今天这样的情形再发生。”

    亚当思索着弗朗西斯的宣言,他承认弗朗西斯的话有正确之处,但他并不苟同。

    他踌躇片刻,忽然向弗朗西斯提出要求:“主教大人,我也想接受洗礼。”

    弗朗西斯些许吃惊,但立刻对亚当的要求心领神会。洗礼代表着洗心革面、脱胎换骨,亚当已经从孢子的遗毒中走出,他是打算借由洗礼的仪式,向过去那段日子正式告别。

    于是他温柔地答应:“现在回教堂,正好。行完礼也花不了多久,回去应该还能赶上晚饭。”

    孰料亚当牵住他的手,执着地望着他,坚定地说:“我想行浸水礼。”

    弗朗西斯错愕,他没想到亚当的决心如此坚决。浸水礼是痛改前非之人才用的大礼,看来亚当真的很想摆脱酒窖的罪恶。

    他不得不对这份决心做出回应:“好。”

    重新折返回教堂,此时偌大的教堂阴森黑暗,空无一人,静得只有弗兰西斯和亚当的脚步声在其中回荡。夕阳已经错过花窗,马上被新月接替。时间在这里短暂地死去了,教堂成了它临时的坟地。

    亚当用火石点亮一支支蜡烛,又从教堂后院的水井中提来一桶桶清水,倾入浸礼池里。弗朗西斯望着亚当忙碌着准备浸水礼,身影在烛光间穿梭,白皙的脸被烛火印照得深浓明亮,他没来由地感受到一股未知的恐惧。

    他在害怕什么呢?他暂时还没想到。

    等到亚当忙完了一切,轻声请示他仪式是否可以开始时,他的恐惧才有了具体的印象。

    他听见自己说:“开始吧。”

    于是亚当在他面前褪去了衣物。除去鞋子,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教士长袍。松开腰间的系带,他像一只蝉挣出蝉蜕般脱下了粗重的长袍。黑色的布料滑落堆积在亚当的脚踝边,他向前一步,彻底从那堆布料中解放,展露出一身皮肉。

    啊,原来浸水礼要受礼者全身赤裸,弗朗西斯终于想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畏惧看见亚当的身体。

    只不过是一个同性男孩的身体罢了,在修道院中他也曾赤身裸体和其他男孩一起沐浴。这畏惧来得荒谬,他强迫自己直视亚当的胴体。

    触目惊心的白。不同于他的苍白,亚当的白是泛着血气的肉白色。烛火将这白色晕染出橘黄、铜金、裸粉渐变的光泽,在烛火照不到的地方投下柔和的深棕色阴影。

    弗朗西斯忽然恨起了烛火——是怎样的一种火光,将所有的肌肉勾勒成暧昧的形状,又是怎样的一种火光,使亚当身上的白脱离了石膏的质感,而有了皮肉的馨香。这烛光像三流画家的笔触,只知在肉体上大做文章,却不肯舍一点颜料给旁边的景物。

    弗朗西斯想起了在彩绘玻璃窗和穹顶壁画上看到的赤身的围绕着光阴神的天使。

    亚当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天使,他想。

    他难以自控地继续观察亚当的身体,发现并不都是赏心悦目的白色。青春期的男孩,腋下和小腹下都蓬出一小丛乌黑的体毛。像是摸过一块平滑的木板却被一根突兀的木刺扎进了手指,那几丛乌黑的体毛成了弗朗西斯的眼中钉,破坏了圣洁的白色整体,使整幅画面有了低俗和亵渎的意味。

    壁画上的天使是从不会有阴毛的。

    弗朗西斯慌忙移开视线,去寻找亚当身上没那么下流的部分。他用目光轻轻触摸着亚当躯体上隐约露出的肋骨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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