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便教我记了好多年。后来偷看师兄习剑许多回,却总如隔云观鹤,自惭形秽,不敢丝毫冒犯。只想着,或许等我剑术能与师兄比肩时,师兄便能看见我了,谁知到了今日还是不成气候。”
言及此处,他倒是不禁莞尔:“我其实并非笨嘴拙舌之人,在纯阳时也能得大家喜欢,但见了师兄,总不知该说什么好。才知那些轻佻漂亮的言辞,对心上人原是一句也讲不出来的,实在糟糕得很。”
“剑伤很疼,我从没受过这样重的伤,混沌里撑不下去,亦想过不如一死了之。可念及息玉之前对我说你在恶人谷所受的折磨,我又觉得这伤不及万一。师兄有所爱之人,我亦有所爱之人,因这情爱世人甘愿赴死,却也因这情爱勉力成活......你看,普天之下皆是痴人。”
谢从欢的手指十分僵冷,但李恨水还是用自己掌心温度煨着,不教他彻底化成一捧冰雪。他自己负着伤,声音微弱又低哑,言语却一直未停,像是要将十数年的心迹一一剖陈尽了,好化作长练,把欲飞的鹤缚回人间。纯阳草木,讲经论道——那些几乎在恶人谷岁月里焚尽的记忆残卷,在他温柔的讲述中积衰新造,筑成梦境中的新天新地。
谢从欢看见自己在尖锐笛声中将剑锋送入无辜之人的胸腔,看见恶人谷监牢中被自己亲手折磨的囚徒。他正往更深的黑暗中行去,带着终于赎罪的快意,却有人温柔而坚定地握住他的手,给他看曾经芒寒色正的少年剑修,刚拿到师父的赐剑,意气风发地在洗心池边浅试青锋。
谢从欢茫然地记起,那时师父将剑交予他时,说的是恪守本心,卫道除恶。
他任那人牵着他,随梦中一点雪光逐流而溯,再次回到了那片雪竹林,也再次见到了那个腼腆的少年,眉目清远,笑意柔和。
“谢谢师兄,”谢从欢听见他说,“我叫......”
安静的房内忽响起几不可闻的声音,李恨水猛然怔住了,不敢置信地屏息细听,旁边床榻上卧着的人梦中低声呢喃的分明是——
“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