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
孟公子本想趁人不备溜回家去,却不料出门便见鸨母在不远处迎客,怕她纠缠,忙转回头朝后院走,想抄回廊绕出去。这妓馆的排场是汴梁城中数一数二的,老大一座宅子,前楼迎来送往,皆是酒肉上的生意,真正的趣味处却在后院。紧挨着前楼有几排卧房,住的皆是一般姿色的女子,伺候的丫鬟婆子们也是共用的。越往深处越雅致,与外边隔绝,竟像个袖珍的宫殿一般,独门独院的住着些有倾城颜色的红粉佳人,这些便是达官贵人们消遣的所在了。
孟公子在曲曲绕绕的山石回廊中走迷了路,不知不觉到了西南一隅,见芭蕉丛下一扇门开着,便想进去讨杯水喝,顺道问问可有侧门能供通行。进得门来是个小院,有并排三间屋子以木廊相连,廊前一棵粉樱开得烂漫。
孟公子见院中没人,便提着衣襟仰头出神看花,微风拂过,落樱点点,一时间有些心醉神迷。
那樱树正对着居中的一间屋,屋里有人,听见细微响动便走到门窗前看。竹格子窗推开一条缝隙,见门外落英缤纷中有名皎洁少年,穿着淡淡蓝的月白衣裳,衣袂飘舞,似从九天之上降下来的一般。屋内人一声低叹,放下撑着窗户的叉杆,若有所思转回到里边。里边也开了两扇门,门外是小小一方水榭,池子很小,池外曲径通幽,是一处僻静所在。时值和暖春日,两扇门都洞开着,那人在妆台上一面硕大的铜镜前坐下,有婢女捧来了一个妆盒放在一侧,又跪着放下满头青丝来梳。
孟公子听得屋内有窸窣之声,又听见人沉声问:“是什么人?”有清脆女声道:“并不知道是什么人,妈妈只是交待有新客,姐姐们应付不过来,想让公子去瞧瞧。”那人哂笑道:“她们应付不过来是她们没本事,怎来牵连我?说好的今日容我好好歇息,我沐浴过便想睡下了。你去跟妈妈说,就说我已经睡得沉了,明日再替她周旋。”女子似有为难,踌躇道:“只怕妈妈怪罪。”那人道:“你尽管去说话,有错处我担着。”
孟公子听得里边有脚步声出来,便找了处地方藏了,偷眼见一个小丫鬟推门出来,匆匆的走远了,这才现身走又到门前。他屈指想要敲,举起手却又犹豫了,轻声移步到窗边,不好开窗看,便舔湿指头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悄无声息。
屋内有个清瘦男子,背对着他,只着一件素纱蝉衣,黯淡天光下身影虚虚的像个魂魄。孟公子料得屋内人并未发觉,便大着胆子将那孔洞又多抠开了一些,凑上去目不转睛的瞧。他自幼聪慧,与人相交不多时便知其品性,身边除至亲外多是趋炎附势之辈,总觉世道污浊,不愿意多沾染,是以并无什么知交好友。此次出来也只是碍于情面,不好在亲戚中间落个乖僻的话头,惹父母丢了脸面,那晓得竟被诓到了此处,莺莺燕燕俗不可耐,好生无趣。女子他见得多,闺秀也好,碧玉也罢,作玩伴尚可,若要共进鸳鸯帐总觉不甚满意,提不起兴致。今日却不知怎么了,或许是受了这好花时节的蛊,自听得屋内那男子声音,他便有些云里雾里,身子轻得好似晨起的一缕轻烟。
孟公子这厢窥在窗外,屋内那男子却毫无知觉,慢悠悠的寻着火折子点燃了落地的一枝烛台,又侧身捧了那妆盒看。孟公子因隔得远,火光下只隐约见他鼻梁秀挺,还未来得及细看,一刹便转回去了。男子将妆盒置于妆台上,启开,取出里边一个熏笼,镂空的笼中有一团樱花,俱已半枯。又见他半褪了衣衫,露出莹白肩背,烛火流光随着线条起伏,是微有些健硕却并不虬扎的身形。孟公子心扑通狂跳,忽而觉得自己孟浪,毫无原由的躲在这里偷看一个男人,真是可笑至极。可要走又迈不开腿,眼睛还想往前面凑,只默默想道:“我且看看他相貌,出来这一会儿了还没见着个真正的美人儿,权且拿这男子凑凑数。”待要看却又怕他真转过头来,若是一副平淡相貌,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