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是在你身上谋划过,不成才另觅了他人。你竟不知,他近来与一个姓胡的莽汉打得火热,后院的茶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回了么?”
孟公子听得着急,站起来跺脚道:“你,你胡说!”
堂兄道:“我胡不胡说,你去看看便知道。你我兄弟,我岂能骗你?只是那妓馆的人都熟识你,遮着挡着不让你知道罢了。”
孟公子忿然道:“他若嫌我不能作主拿不出来千金之数,那莽汉又如何能?”
堂兄冷笑道:“你也莫急,我说是莽汉,只是不知晓他身份,泛泛而言罢了。谁晓得他什么来历。这些人,眼睛毒辣得很,只要下套便没有落空的。你也知道,朝廷严令不许官员狎妓,或许是微服的高官也未可知。”
那日晚些时候,孟公子便乔装一番,贴了两撇胡须随着堂兄又混进了妓馆中。两人要了间房,也不叫人,也不听曲儿,只闷着头喝酒。喝得半酣,孟公子心中却愈发明净,知道堂兄所言多半是实情。慢慢的想,渐渐明白,自己于那人其实是个无足轻重的过客,所能留下的,不过是点抛洒财物的恩情而已。
酒入了愁肠,只觉得万念皆灰,门外偶尔经过的娇声浪语分外刺耳。堂兄本是个玲珑心肝的人物,怎能不解他此时苦楚,只斟了酒劝:“春花秋月皆有谢落之时,你须当万般是空,从中得过乐趣也就不枉相交一场了。饮酒伤身,不饮却伤神,为兄且陪你醉一遭,酒醒过后便忘了罢。”
孟公子痴笑道:“他早就与我说清楚过,算不得骗我,我只是不信,只是不信……”
堂兄道:“你不懂这里边的门道,惯有的话术罢了,非如此不能教你死心塌地。”
孟公子乜斜着醉眼问:“是么?”提起酒壶往门外走,“我倒要问问他去。他今晚在何处?”
堂兄拦他不住,只得也跟着出来。
这房间在二楼的回廊,推门一出来便隔空见对面的门虚掩着,烛火辉煌中隐约有琴音。孟公子有些醉,便倚抱在朱漆柱子上看对岸,听一会儿又回头笑对堂兄道:“不知道哪个在弹琴,他说过,琴是君子,不该在此处弹。”
堂兄见他醉得歪斜,伸手去扶道:“走了罢,回去醒醒酒,我们明日再来。”
孟公子被堂兄拉扯着放了手,心中犹有不甘,撒泼道:“你且让我去找他,你说,他在哪间房?还是说,他又带了那姓胡的去后院喝茶?”
堂兄怕他醉酒闹事,忙叫跑堂的去叫辆马车。回头来架他出去,却见他又扶了那柱子,半藏了身子,痴痴盯着对岸瞧。顺着他眼睛看过去,只见对面房里恰出来两人,差不多一般高矮,一个粗壮,一个纤秀。
日思夜想,忽然便见到了,孟公子眼中蓦的湿透。想紫卿往日与自己相处都是素衣淡裳,谈吐从容潇洒,那时已觉美极。如今锦绣妆成,碧玉为饰,容光更胜从前,只远远一望便教人心惊叹服。待人孰轻孰重,不言自明。紫卿身边那人,虽被堂兄称为莽汉,其实仪表不凡,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目视之处,各人便不自觉的矮下去三分。那两人状甚亲昵,挽了手欲下楼去,听得这边有动静便转头看过来。
那壮汉笑道:“瞧,有人醉酒了。”
紫卿也笑道:“是人便会醉,有什么稀奇的。”
壮汉道:“我便从不知道醉。”
紫卿道:“那是你醉后便不省人事了,自然不知道。”
壮汉笑道:“你怎知道?我又不曾在你面前醉过。若醉了,你可愿解衣照顾我,可肯与我相亲?”
紫卿笑转头,忽的看清了人,掷了他手转向这边,遥遥地隔空朝着孟公子深深一揖。孟公子忙闪在柱后,又听得那壮汉问:“这是为何?”
紫卿道:“是个故相知,与你好,便与他断了,心有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