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与朋友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来吧,小鬼。他微弯腰,单臂一揽,她便稳稳坐他胸前,空出的手将大衣裹紧,走时不忘颠颠。

    怎么半点没重。也不长个儿,身高比同龄孩子差一大截,就这样还敢不喝牛奶。

    戈蒂下巴磕在坚硬的肩膀上。

    老旧的地板吱吱低颤,走廊尽头有光,窗面有雾,模模糊糊间有白点飘落。

    下雪了!

    头发又被揉揉,

    小点声。

    毫无意外,第二天顶着双熊猫加蛤蟆眼。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气温一下变得更冷。她窝在被窝里不愿起,安娜对叫她用早餐这件事却锲而不舍。

    我也是没办法的呀,先生的意思是吃完早餐了再继续睡,再不起来,他要亲自上来啰。

    安娜今年五十不到,一笑,胖胖的脸挤在一起,眼睛弯弯,亲切的不行。只有她们时,她通常说母语,带着浓郁的苏南腔。

    没错,安娜婶婶和她一样,都是中国人。

    戈蒂十二岁到柏林,样样不适应,无论天气、饮食还是这座城市的气质,尽管自五岁起她便与一群德国人生活。

    她与它大抵不相投,命中相克,谁也瞧不上谁。

    好长一段时间肠胃都在抗议,整个人焉哒哒,像棵没气的小草。

    安娜是海因里希从汉堡的唐人区请回来的人,也不知有意无意,她不仅是中国人,甚至跟她来自同一片区域。

    当安娜把一碗鸭血粉丝汤捧到她面前时,她苦尽甘来的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戈蒂在被窝里又闷一会才起,下床时踢到椅子腿。他陪了她大半夜,一点不耽误第二天早起。

    俾斯曼先生好像永远不会出差错。

    这样想,顺便在装饰镜前检查形象,把头发梳梳好,这种时候,也只能追求不算太糟。

    戈蒂懒懒散散地下了楼。

    餐厅那头,   男人的背影宽大挺正,正拿着今日最新时报,元首举手呐喊的半身像占据大半个版面。

    早安,海因里希。

    早安,他收起报纸,吃早餐,吃完再休息。

    曲指碰碰她眼下,疼不疼?

    一丁点。咬一口面包,新鲜酥脆,烫的身体都暖起来,我今天实在不想喝牛奶

    他说晚上喝,给她换喜欢的鲜榨果汁。

    戈蒂连连叹气。

    料理台的咖啡咕噜咕噜散发香气,餐桌只有刀叉微弱的碰撞声,往常的清晨总有人的话没完没了,今日却反常,女主角昨夜生理心理双双受创,只剩焉哒哒埋首啃面包的气力。

    海因里希余光一扫,伸手捏那脸蛋,笑道,这么困?

    还疼

    那站着吃?

    对方起床气攒够一万吨,我躺着吃!

    他又笑。

    那笑容饱含宠溺,纯粹逗小孩的姿态,她抬头,正与深邃的眉眼撞上,一秒钟打退堂鼓,随之而来是满肚子怨气。

    她脑中又千转百折不知想了多少东西,这下彻底没了睡意,想起昨天带回家的东西仍在主卧,她跟海因里希打了声招呼便上楼去。

    礼盒还在大门旁的角落里待着,上边放着莉娜送的书。

    翻开第一页,是她洒脱的字体:

    亲爱的戈蒂,感谢上帝给了你我奇妙的缘分,让我们在短暂的人生中,有了相识相伴的机会,我是多么幸运,在茫然与怀疑时遇到了知己,按你们中国话说,大概是千里马遇上伯乐,而这个伯乐,竟还小我三岁。

    大家都说我是怪人,就连我的父母也这样想,他们说我的建筑图光秃秃的就像没衣服穿似的寒酸,你却懂得。不是礼貌的客套,你的鼓励与理解让我由衷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