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溪南的作战服洇湿了一大片,但左边的胳膊处却干净清爽,陆君砚身上的衣服则彻底被湿透了。
他今天没有穿特殊材质的作战服,依旧是普通的作训服,裤子被雪浸湿蔓延到了腿根。
贺溪南被他放在床上,他又掉头忙乱着热水。
疏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多谢陆少尉相助,不然我这胳膊和腿今天又得疼一整夜。”
陆君砚摆弄热水壶的手一顿,眼里一片痛色。
“经常疼么?”
他的声音像是重于千斤,一字一句都说的格外艰涩。
贺溪南的目光落在自己半湿的腿上,目光渐渐放空。
经常疼么?
“不怎么疼!”
习惯就好!
以前这条腿一到阴天下雨空气潮湿时就疼的挖心剖肺的疼,可是人是会在苦难中蹉跎成长的,再疼的伤疤天长日久下来,都会变成一种煎熬的习惯。
后来胳膊和腿都被砍掉了,再遇到阴天下雨时候,那疼又变得格外难熬,可是让他疼的却不是伤口钻心的疼了,而是那随着疼痛不停复盘的陆君砚砍掉它们时的狠绝。
陆君砚缓缓转过身,蹲在贺溪南的腿边,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是那心疼如浪潮翻涌,一浪高过一浪。
他不后悔当时手起刀落砍下了贺溪南的胳膊和腿,因为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贺溪南在自己的面前慢慢化成一摊血水。
但他无比后悔在那之前和章轩对峙时,说出的那些狠心绝情的话。
他无法想象当时的贺溪南究竟是怀着怎样悲痛欲绝的心情看着自己砍掉他的手臂和腿的。
也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陆少尉?”
贺溪南微微弯腰,推拒着陆君砚想要给他拖靴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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