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在我怀里被呵护备至,一个碎尸万段祭奠故国。
复又想,当年我们车马碌碌出塞,今日驼铃声声入漠,行行重行行,一生相爱都在颠沛流离中,却已是苍天见怜,赊来韶光如许。
等到了目的地,就要重回正轨,不容再逃避各自的身份和责任,继而走向必然的敌对宿命。
闻说嗜欲深者天机浅,既不能像哥哥那样慧剑斩情丝,注定一生难逃怨憎会爱别苦。
他本待搂着沈劲松睡一会,但倦极心中仍有莫名的牵挂。
他揉着眉心,忽而愣住。
他刚才说,会怀的沈劲松过去明明不知道的,现在却知道了。
玉尘飞心脏紧缩,几乎停止勃动,如一块沉冷的青色铁石,紧接着滚烫的血液便似岩浆迸涌,让他全身都要烧起来。
那孩子生下来了么?还活着么?
但玉尘飞冥冥中却已知晓,那孩子是活下来了。犹如捅开的锁,咔嗒一声,沈劲松身上的变化都说得通了。
玉尘飞呆呆地睁大眼睛,仿佛重新变回了当年那个毛头小子,容易自乱阵脚,容易热血上头。
起先迷惘而慌乱。那孩子是他与沈劲松的骨肉,与他们血脉相连,息息相关。
紧接着有种如梦似幻的磅礴欢喜。
他用目光紧盯着在自己怀里委顿昏睡的男人,这时只要在半梦半醒的沈劲松耳边诱供道:“我们有一个孩子是么?是男孩还是女孩?叫什么名字?”
沈劲松一定会一五一十地告诉自己的,他在床上总是迷迷糊糊地有问必答。
可是玉尘飞已经哑了,他什么都问不了。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四海无人,孑然一身。
后身盘旋在故国的长天芳草和残垣断壁中,苟活是为了为仇人们举办一场末法时代的战争盛宴,用以血祭,用以庆祝。
那个无辜的孩子却像一线红绳,绕在玉尘飞的手腕,轻若无物,却牵动着他的心绪,将他隐隐系回了人间。
这根线现在还太薄弱,似乎能被轻易斩断,但在未来,他将注定令玉尘飞牵肠挂肚。